狌狌說“行”的時候,餘暉已經準備好它接下來要提條件了。
但狌狌沒提。
它就那麼站著,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等著餘暉的反應。
餘暉沒動。
孔萱和鳶一也沒動。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過了好一會兒,狌狌先開口了:“你咋還不走?”
餘暉說:“你還沒說完。”
狌狌愣了一下:“說完了啊。井水不犯河水,多簡單的事。”
“你住這片山,吃這片山的野獸,我們的人繞開走。”餘暉重複了一遍,“就這樣?”
“就這樣。”狌狌點頭,“你還想咋的?讓我給你交保護費?”
餘暉沒說話。
狌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
“你這人類,挺有意思。換別人,聽到這話早就跑了。你還站這兒不動,是想試探我?”
餘暉說:“試探談不上。就是想看看,你是真這麼想,還是嘴上說說。”
狌狌的笑容收了收。
“我活了七千年。”它說,“七千年裏,見過太多嘴上說一套背後做一套的。我自己懶得搞那些彎彎繞繞。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多簡單。”
它指了指周圍那些山魈。
“這些傢夥是我從空間夾層帶出來的,跟著我幾百年了。它們聽我的,我說不動你們的人,它們就不動。但要是你的人主動惹它們,我可管不了。”
餘暉點頭:“可以。”
狌狌想了想,又說:“還有一件事。”
“說。”
“我那些小弟,喜歡吃點好的。你們那兒要是有啥好吃的水果靈果啥的,可以拿來換。我用山裏的藥材換,或者幫你們乾點活也行。”
餘暉挑眉:“你會幹活?”
狌狌咧嘴一笑:“你以為我七千年白活的?力氣大,跑得快,還能記路。你們要是有啥需要跑腿的,找我就行。”
餘暉看著它,忽然覺得這隻狌狌和夔牛、肥遺、旋龜都不太一樣。
夔牛是慫,被嚇跑的。
肥遺是精,權衡利弊後走的。
旋龜是憨,談個條件就樂嗬了。
這隻狌狌......
它像是把一切都擺在桌麵上,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這樣,你看著辦。
“行。”餘暉說,“回頭我讓人送點靈果過來,你嘗嘗。要是覺得好,再談換的事。”
狌狌眼睛一亮:“那就說定了。”
餘暉轉身要走。
狌狌忽然喊住他:“哎,那個餘什麼的。”
餘暉回頭。
“你就不怕我反悔?”狌狌問,“等你們走了,我帶小弟下山,把你們那什麼新城給端了。”
餘暉看著它,笑了笑。
“你可以試試。”
說完,他帶著孔萱和鳶一騰空而起,消失在雲層裡。
狌狌站在原地,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身邊的山魈說:
“這個人類,有意思。”
山魈吱吱叫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狌狌搖搖頭,轉身往密林深處走去。
回到新城,赤離第一個迎上來。
“怎麼樣怎麼樣?打起來沒有?”
餘暉瞥了它一眼:“沒有。”
赤離有點失望:“又不打?”
餘暉沒理它,直接往議事廳走。
朱老爺子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談成了?”老爺子問。
“算是。”餘暉把經過說了一遍。
老爺子聽完,捋著鬍鬚說:“狌狌這東西,古籍裡記載得少,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它不笨。它知道打不過你,乾脆談和,還給自己找台階下。”
“它說要交換東西。”餘暉說。
“好事。”老爺子說,“狌狌在活了七千年,肯定有不少好東西。那些山精野怪收集的天材地寶,比咱們自己找強多了。”
餘暉點點頭,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老爺子,有件事我覺得奇怪。”
“什麼事?”
餘暉沉吟了一下:“老周說那東西吃人,殺了他們十幾個人,還抓走了孩子。但狌狌說它不吃人,還說它管著手下,不讓它們動人類。”
老爺子眉頭一皺:“你信它?”
“信。”餘暉說,“它沒必要騙我。它要是真想殺人,當時就直接動手了,不用跟我談那麼多。”
老爺子點點頭:“有道理。那老周說謊?”
餘暉搖頭:“老周也沒說謊。他那樣子,不像裝的。而且他們死了那麼多人,總不會是假的。”
“那問題出在哪兒?”
餘暉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邊的方向。
“要麼是有什麼東西藏在狌狌的地盤裏,瞞過了它。要麼是山魈裡有不聽話的,揹著它乾的。”
老爺子捋了捋鬍鬚:“不管哪種,這事兒都得查清楚。”
“我得再去一趟。”
“帶二狗子去。它的鼻子靈,能聞到人味兒。”
餘暉找到二狗子的時候,它正趴在窩邊守著畢方蛋。
那枚蛋最近動靜越來越大,表麵的赤紅紋路跳動得比之前頻繁了好幾倍,偶爾還能聽到裏麵傳來輕微的敲擊聲。
“走,出趟門。”餘暉說。
二狗子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蛋,跟了上去。
一人一狗再次飛到那片山林。
狌狌正在一棵大樹下打盹,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是餘暉,愣了一下。
“咋又來了?反悔了?”
餘暉搖頭:“問你件事。”
“說。”
“你手下那些山魈,有沒有揹著你去抓過人類?”
狌狌坐直了身子,臉色變了變。
“什麼意思?”
餘暉把老周的事說了一遍。
狌狌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它站起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周圍的密林裡,瞬間湧出上百隻山魈。它們擠在一起,吱吱喳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狌狌用它們能懂的方式問了幾句。
山魈們紛紛搖頭,表示沒有。
狌狌看向餘暉:“它們說沒有。”
餘暉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二狗子。
二狗子抽了抽鼻子,在周圍轉了一圈,然後朝一個方向叫了一聲。
“那邊有血腥味。”
狌狌的臉色更難看了。
它大步朝那個方向走去,餘暉和二狗子跟在後麵。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出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那股血腥味,就是從洞裏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