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段時間東海新城的名號傳開之後，周邊幾個省市的倖存者就開始往這邊湧。先是零零散散的小隊伍，三五成群，拖家帶口。後來人越來越多，有時候一天能來上百號人。
蘇瑾專門成立了一個“接收辦”，每天登記、安排住處、分發物資，忙得腳不沾地。
“莊主，”蘇瑾拿著報表來找餘暉，“這段時間已經接收了三千七百多個倖存者了。倉庫的物資儲備還能撐兩個月，但要是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一個月就得啟動配給製。”
餘暉接過報表看了看，點點頭：“啟動就啟動。配給製方案你提前做好，到時候直接發下去。”
“明白。”
“另外，”餘暉想了想，“新來的人裡，有戰鬥力的挑出來，交給林戰訓練。天地大變，萬族並起，光靠我們幾個守不住城。”
蘇瑾點頭記下。
除了人類倖存者，最近來投奔的變異獸也不少。
有從浙西山區來的狼群，頭狼是五階，帶著三十多個小弟；有從蘇北沼澤來的巨型鱷龜，四階巔峰，據說活了兩百多年；還有幾頭從沿海逃過來的海獸，因為受不了海裡那些突然冒出來的上古異獸，乾脆上岸投奔人類。
韓小海這幾天樂得合不攏嘴。每來一種新變異獸，他都要抽點血、拍點照、記錄資料，說是“為未來的異獸研究打基礎”。
二狗子對此嗤之以鼻：“什麼研究基礎，就是想多收點小弟。”
黑焰在旁邊默默點頭。
作為最早投奔的異獸，它現在已經成了新城“異獸接待辦”的編外人員。每次有新的變異獸來投，餘暉就讓黑焰去溝通，畢竟都是獸，好說話。
黑焰一開始還挺樂意，後來發現這事一點也不輕鬆。
那些變異獸，有的膽小，見人就躲；有的兇悍，一言不合就想動手；有的傻乎乎的，連話都說不清......
“餘暉，”黑焰找上門，“能不能給我漲點工資？”
餘暉挑眉：“工資？”
“就是......待遇。”黑焰說，“我天天幫你們接待新來的，總得給點好處吧？”
餘暉想了想，說：“行。以後山海居對你開放，想吃什麼隨便點，記我賬上。”
黑焰眼睛瞬間亮了。
“成交！”
這天，北邊又來了一批人。
人數不多，二十來個，但帶隊的那個中年男人，一進城就嚷嚷著要見“城主”。
“我叫老周。”他說，“從蘇省南部過來的。我們那兒遭了大難，死了好多人。聽說東海新城有神龍坐鎮，能收留倖存者，我們就一路跑過來了！”
接待的人把他帶到餘暉麵前。
老週四十來歲，麵板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他身後跟著一群男女老少，都灰頭土臉的，眼神裏帶著驚恐和疲憊。
“大人，”老周撲通一聲跪下，“求您收留我們！我們能幹活，什麼都能幹！隻求給我們一口飯吃！”
餘暉把他扶起來：“起來說話。你們從哪兒來？”
“蘇省南部，靠著太湖邊上。”老周說，“我們那兒本來有個小據點，三百多人，靠打魚種地過活。結果半個月前，山裡開始出事......”
餘暉眉頭一皺：“出事？”
老周點點頭，開始講。
他們那個據點，背靠著一片山林。以前山裏有變異獸，但都是些低階的，大家繞著走就行。但半個月前，山裏頭開始出現怪事。
先是晚上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哭聲，又像是笑聲，在山裏回蕩，聽得人心裏發毛。
然後就開始死人。出去打獵的人，一個個消失。找到的時候，隻剩一堆骨頭。
“是什麼東西？”餘暉問。
老周搖頭：“沒見過活的。但有一次，我們遠遠看到過一個影子，很大，比人高多了，渾身長毛，跑起來比風還快。”
“後來呢？”
“後來那東西不滿足於在外麵殺了。”老周的聲音低沉下去，“它開始進村子。第一次，抓走了三個孩子。第二次，殺了我們十幾個青壯。我們實在扛不住了，隻能跑。”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
“三百多人的據點，跑出來的就我們這二十來個。剩下的......都留在那兒了。”
餘暉沉默了一會兒，說：“人先安置下來。等會兒有人帶你們去登記，安排住處。”
老周千恩萬謝，跟著接收辦的人走了。
餘暉站在那兒，眉頭緊鎖。
朱老爺子走過來，問：“又是什麼情況？”
“北邊。”餘暉說，“有個東西在獵殺人。”
老爺子捋了捋鬍鬚：“能讓一整窩人往外跑，肯定不是小角色。”
“我讓赤離去探探。”
赤離去了一趟，兩個時辰後回來了。
“看到了。”它的表情難得正經，“是個大傢夥。六階巔峰，也可能是七階初期。渾身長毛，長得像猿猴，腳是紅的。”
“狌狌。”餘暉說。
《山海經·南山經》有載：“又東三百裡，曰堂庭之山......多白猿，其狀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山海經·海內南經》又載：“狌狌知人名，其為獸如豕而人麵，在舜葬西。”
狌狌這東西，古籍裡記載得不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很聰明。
據說它能知道人的名字，還會裝死騙人。而且它有個特點，喜歡抓人，尤其是小孩。抓回去幹什麼？沒人知道。
“它發現你了嗎？”餘暉問。
赤離搖頭：“應該沒有。我離得很遠，它沒反應。”
餘暉點點頭，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餘暉帶著孔萱和鳶一往北飛。
飛到老周說的那片區域，餘暉沒有貿然降落，而是在空中盤旋，仔細觀察。
這片山林比之前見過的都要茂密。古樹參天，遮天蔽日，下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餘暉閉上眼睛，將感知擴散開來。
很快，他感應到了。
在山林深處，有一股強大的氣息，大約六階巔峰。而在那股氣息周圍，還有上百道微弱的氣息，應該是些山精野怪。
餘暉睜開眼，說：“下去。”
三人落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
剛一落地，四周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無數山魈從樹叢裡鑽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那些山魈齜牙咧嘴，眼中閃爍著凶光，但沒有立刻動手，像是在等什麼命令。
餘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一個聲音從密林深處傳來：
“人類，你為什麼闖進我的地盤？”
餘暉順著聲音望去。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樹影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隻巨大的猿猴。
它直立起來足有七八米高，渾身覆蓋著灰白色的長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它的臉和人臉有七八分相似，但五官更加粗獷，嘴邊露出兩根獠牙。最特別的是它的腳，是紅色的，像被血染過一樣。
它站在距離餘暉三十米外，一雙深褐色的眼睛盯著餘暉，瞳孔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餘暉看著它，忽然開口：
“狌狌。”
那巨猿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人類能一眼認出它。
“你知道我？”
“知道。”
狌狌盯著餘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聲嘎嘎的，很難聽，但聽起來沒有惡意。
“有意思。”
“你知道我叫什麼，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餘暉。”
“餘暉......”狌狌唸叨了兩遍，點點頭，“好名字。”
它往前走了兩步，那些山魈立刻讓開一條路。
“你不用緊張。”
“那些人是我的小弟殺的，但我沒讓它們殺人。”
餘暉挑眉：“什麼意思？”
“我餓了。從空間夾層出來，餓了好幾天。不吃東西，我沒力氣。但我又不喜歡吃人肉，那玩意兒酸。我就讓小弟們去抓點野獸回來，結果那些人類自己闖進我的地盤，小弟們以為是來搶食的，就打起來了。”
餘暉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殺了他們十幾個人。”
“那是意外。”狌狌說，“我不喜歡惹麻煩。要不是餓得受不了，我連這片山都不想占。”
它看著餘暉，忽然問：“你是這片地盤的老大？”
餘暉點頭。
狌狌想了想，說：“那咱們商量個事兒。”
“你說。”
“我不動你的人，你也別來惹我。”
“我在山裏待著，餓了就抓點野獸吃。你的人要是在外麵碰到我，繞開走就行。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餘暉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
狌狌也笑了。
那笑聲嘎嘎的，在密林裡顯得十分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