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遺走後，南邊消停了。
但消停的日子沒過三天，東邊又出事了。
這回不是黑焰發現的，是赤離。
那天赤離閑著沒事，往東邊海域溜達了一圈，說是要“視察領地”。結果飛出去不到兩百裡，就看到海麵上飄著一堆變異海獸的屍體。
大大小小，至少上百具，密密麻麻地漂在海麵上，把海水都染紅了。
“有東西在獵食。”赤離回來報告的時候，表情難得正經，“而且是個大傢夥。那些變異海獸裡有三階四階的，死得都很乾脆，基本上都是一擊斃命。”
餘暉眉頭微皺：“看清是什麼了嗎？”
“沒有。”赤離搖頭，“我到的時候，那東西已經走了。但我在水下感應到一股氣息，很強，至少六階後期。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那氣息，不像變異獸。”
餘暉沉默了一會兒，起身往外走。
“我去看看。”
敖青跟上：“莊主，我陪你去。”
餘暉擺擺手：“不用，你留下來看家。赤離帶路就行。”
敖青還想說什麼，被朱老爺子攔住了。
“讓他去吧。”老爺子說，“他心裏有數。”
餘暉跟著赤離飛到那片海域。
海麵上果然漂著不少屍體，有些已經沉下去了，有些還在隨著海浪起伏。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引來一群群海鳥在上空盤旋。
餘暉落在最大的一具屍體上，蹲下來仔細檢視。
那是一頭五階的巨齒鯊，體長超過五十米，在變異海獸裡算是一霸。但現在它肚子朝上漂著，從腹部到後背有一道貫穿性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穿的。
“一擊斃命。”餘暉喃喃道。
他站起來，閉上眼睛，感知擴散開來。
海水深處，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詭異氣息。那氣息與尋常變異獸不同，更加古老、陰冷。
“有什麼發現？”赤離湊過來問。
餘暉睜開眼，搖了搖頭。
“先回去。”
回到新城，餘暉把韓小海叫了過來。
“你那個空間波動探測器，還能用嗎？”
“能用。不過隻能探測大範圍的波動，小裂縫感應不到。”
“夠用了。”
“接下來幾天，重點關注東邊海域。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韓小海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東邊海域又發生了三起類似的事件。
每次都是大批變異海獸被獵殺，每次都是一擊斃命，每次獵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赤離又去了幾次，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邪門。那東西好像能感應到我，每次我靠近，它就溜了。”
餘暉想了想，說：“明天你別去了。”
“那誰去？”
“我親自去。”
第二天，餘暉一個人飛往東邊海域。
飛到那片區域後，他沒有直接搜尋，而是在空中停了下來，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感知完全放開。
他能感覺到海裡那些微弱的生命氣息，能感覺到海底暗流的湧動，能感覺到遠處變異海獸的遊弋。
但那股陰冷的氣息，依然若隱若現，捉摸不定。
餘暉睜開眼，忽然開口：
“出來吧。”
海麵一片寂靜。
“我知道你在。這幾天你一直在觀察我，對吧？我來了三次，你躲了三次。今天我自己來，你還是躲。”
“再不出來，我就當你沒誠意了。”
良久，海麵忽然開始翻湧。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海中央形成，越轉越快，越轉越深。漩渦中心，海水像是被什麼東西排開，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然後，一頭巨獸從洞裏緩緩升起。
那是一頭龜。
但不是普通的龜。
它的龜甲直徑超過五百米，通體漆黑，上麵佈滿暗金色的紋路，像是一道道符咒。它的頭比房子還大，嘴裏叼著一具變異海獸的屍體，正慢條斯理地嚼著。
最驚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深藍色的，瞳孔呈十字形，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它看著餘暉，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玩具。
餘暉看著它，忽然笑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原來是旋龜。”
《山海經·南山經》有載：“又東三百七十裡，曰杻陽之山......怪水出焉，而東流注於憲翼之水。其中多玄龜，其狀如龜而鳥首虺尾，其名曰旋龜，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聾，可以為底。”
眼前這頭，雖然體型大了無數倍，但那種獨特的鳥首虺尾的特徵，和古籍記載一模一樣。
旋龜把嘴裏的獵物嚥下去，慢吞吞地開口：
“你知道我？”
“知道。”
“旋龜，上古異獸，擅水，力大，但性情溫和，一般不主動攻擊。”
旋龜眨了眨眼。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你殺了那麼多海獸。”
“它們先惹我的。”
“我在這片海域睡覺，它們跑來騷擾我。我不殺它們，它們就得吃我。”
餘暉挑眉：“所以你是在自衛？”
“廢話。你以為我閑著沒事獵著玩？我活了上萬年，早就過了見什麼都殺的年紀。”
餘暉點點頭，沒再追問。
旋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不怕我？”
“怕你幹什麼？”
“我是七階，你才六階。我一個翻身就能把你壓成肉餅。”
餘暉笑了。
“那你壓一個試試。”
旋龜沉默了。
它盯著餘暉看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
“你身上有股很怪的氣息，讓我想起很久以前見過的一個人。”
“什麼人？”
“人皇。上古時期的人皇。那傢夥也是六階的時候，就敢跟八階的凶獸叫板。我當時覺得他瘋了，結果那凶獸被他打得滿地找牙。”
它頓了頓，看著餘暉。
“你跟他有點像。”
餘暉沒說話。
旋龜又嚼了一口嘴裏的獵物，含糊不清地說：“行了，不跟你扯了。這片海域我佔了，你同意最好，不同意咱就打一架。反正我皮厚，你打不動我。”
餘暉想了想，說：“可以給你一半。”
“一半？”
“對。從這兒往東，歸你。往西，歸我。”
旋龜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
“那中間這片呢？”
“共享。誰也不許獨佔。”
旋龜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它忽然笑了。
那笑聲像木頭斷裂，嘎嘎嘎的，很難聽，但聽起來沒有惡意。
“有意思。”
“行，就這麼定了。”
說完，它龐大的身軀緩緩下沉，消失在漩渦裡。
海麵重新恢復平靜。
餘暉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漸漸平息的海域，嘴角微微上揚。
回到新城，赤離迎上來問：“怎麼樣？”
“解決了。”
“解決了？”赤離瞪大眼睛，“怎麼解決的？”
“談的。”
赤離：“……”
黑焰在旁邊聽著，默默嚥了咽口水。
自己當初選擇來這座城，簡直太明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