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餘暉帶著一群人往南飛。
黑焰跟在隊伍最後麵,看著前麵那些身影,心裏七上八下。
敖青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龍軀在天上飄著,光是那氣場就能嚇跑一片。赤離倒是挺興奮,一會兒飛到左邊看看,一會兒飛到右邊瞅瞅,活像個第一次出門郊遊的小孩。
孔萱、金嘯、鳶一成品字形飛在隊伍兩側,五彩華光、金色罡風、橘金火焰交織在一起,把半邊天都染成了彩色。
阿獃沒現真身,就老老實實地跟在餘暉身後,背上揹著個巨大的龜殼,看起來像個移動的堡壘。
清虛道長踏著玉霜龍劍,手裏的拂塵微微擺動,嘴裏念念有詞,大概是在算方位。
餘暉在最前麵,流刃若火掛在腰間,白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若隱若現。
黑焰看著這群人,忽然有點理解夔牛為什麼跑了。
這陣容,換誰都得掂量掂量。
“黑焰。”餘暉忽然回頭,“還有多遠?”
黑焰趕緊飛上前:“快了快了,再往前三十裡。”
餘暉點點頭,沒再說話。
又飛了一會兒,黑焰忽然停下。
“就是那兒。”
眾人順著它的目光望去。
海邊,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盤著一條蛇。
那條蛇比黑焰描述的還要大。它盤起來的時候,像一座墨綠色的小山,鱗片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微光。它的頭微微抬起,兩隻深黃色的眼睛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那兩對摺疊的肉翼。
每一對肉翼展開,至少上百米。翼膜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裏麵密密麻麻的血紅色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種符文。
它周圍的海水,顏色明顯比其他地方深。靠近礁石的那一片,幾乎成了墨黑色,偶爾有氣泡從海底冒出來,破裂時釋放出淡淡的腥臭味。
“肥遺。”清虛道長低聲說,“看這體型,至少活了數千年。”
餘暉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條蛇。
肥遺也在看著他。
一人一蛇,隔空對視。
良久,肥遺忽然開口。
它的聲音很怪,嘶嘶的,像風吹過枯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夔牛跑了。”
餘暉挑眉:“你怎麼知道?”
“我聞到了。”肥遺說,“它往西跑的時候,留下一路騷味。隔著幾百裡都能聞到。”
它頓了頓,深黃色的眼睛盯著餘暉。
“能讓那頭倔牛跑路的,肯定不是什麼善茬。所以我沒動那幾個小東西,就想看看,來的是什麼人。”
黑焰在旁邊默默縮了縮脖子。
“那你現在看到了。”
“看到了。”肥遺點點頭,蛇頭微微晃動,“六階人類,真龍,睚眥,孔雀,大鵬,鵷雛,玄武後裔,還有個老道士。這陣容,確實夠夔牛喝一壺的。”
它又看了看餘暉。
“但我不一樣。”
“哦?”
“我不打架。”
“我隻下毒。”
話音剛落,它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扭曲。
一股淡青色的霧氣從它身上瀰漫開來,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擴散!霧氣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海麵上漂浮的枯木瞬間碳化,連岩石都開始剝落!
“有毒!”清虛道長厲喝,“屏住呼吸!用靈力護體!”
眾人立刻運轉靈力,在周身形成護罩。
但那霧氣無孔不入,竟然開始侵蝕護罩!
“這毒有點東西。”赤離皺眉,“我的護罩在變薄。”
孔萱的五彩華光也微微顫動,她急忙加大靈力輸出,才勉強穩住。
餘暉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青色的霧氣觸碰到他周身的白金火焰,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連靠近都靠近不了。
肥遺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你的火,能燒我的毒。”
餘暉沒說話,隻是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團白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越燒越旺,很快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火鳥虛影。
火鳥振翅,發出一聲無聲的啼鳴。周圍那些青色霧氣,如同遇到了天敵,瘋狂後退,眨眼間就消散得一乾二淨。
肥遺的臉色變了。
“不死鳥?”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這年頭,還有不死鳥?”
“不是我。是我的火。”
肥遺沉默了。
它盯著餘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來找我幹什麼?”
“你佔了我的地盤。”
肥遺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陣嘶嘶的笑聲。
“你的地盤?這片海是你的?”
“這片區域,方圓三百裡,都是我的地盤。”餘暉說,“包括這片海。”
肥遺又笑了。
“人類,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嗎?”
“不知道。”
“八千年。”肥遺說,“這數千年裏,我見過無數種族,無數強者。但我從來沒見過,你一個一個六階的人類,靠著你身後的真龍就敢說‘這裏都是我的地盤’這幾個字。”
餘暉點點頭。
“那今天你見到了。”
肥遺盯著他,眼中的光芒閃爍不定。
它想起夔牛跑路的事。
那頭倔牛,比它還老。能讓它跑路的,絕對不隻是因為眼前這條真龍。
這個人類,肯定有什麼底牌。
肥遺沉吟了一會兒,忽然問:“夔牛跑了,你怎麼處理的?”
“讓它往西去,別回來。”
“就這樣?”
“就這樣。”
“它答應了?”
“答應了。”
肥遺又沉默了。
它忽然覺得,這個人類有點邪門。
能讓夔牛那種倔脾氣低頭,不是靠打,就是靠嚇。但看這架勢,八成是後者。
“那我要是說不呢?”它試探著問。
餘暉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肥遺看在眼裏,心裏莫名有點發毛。
“你可以試試。”
肥遺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忽然笑了。
那笑聲嘶嘶的,像是在刮鍋底,但語氣卻輕鬆了不少。
“行了,不試了。”
“我跟你沒仇,犯不著拚命。”
餘暉挑眉:“所以?”
“所以我挪個地方。”肥遺說,“往南邊挪三百裡,那片海域本來就是空的。你滿意了吧?”
餘暉想了想,點頭:“可以。”
肥遺晃了晃腦袋,龐大的身軀緩緩展開。
那兩對肉翼張開的時候,遮天蔽日,在海麵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它騰空而起,翅膀輕輕一扇,就飛出了老遠。
臨走前,它回頭看了餘暉一眼。
“人類,你叫什麼?”
“餘暉。”
“餘暉......”肥遺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了。下次見麵,希望不是敵人。”
說完,它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那道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南方的天際。
眾人站在原地,目送它離開。
赤離湊過來,小聲說:“這就完了?不打?”
餘暉看了它一眼:“你想打?”
“不是......”赤離撓撓頭,“就是覺得,這肥遺也太好說話了。”
清虛道長捋須道:“不是它好說話,是它聰明。它能活八千年,靠的就是這份聰明。夔牛都跑了,它憑什麼留下來硬剛?”
赤離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黑焰在旁邊全程看下來,心裏五味雜陳。
它本以為今天會有一場大戰,結果餘暉幾句話,就把那條八千年老蛇說走了。
這哪是打架,這是談判吧?
但它又想起餘暉最後那“你可以試試”。
那語氣,那眼神......
黑焰忽然覺得,那條蛇走得很明智。
當天晚上,黑焰又去山海居蹭飯。
二狗子坐在它旁邊,問:“今天見識到了?”
黑焰點頭。
“什麼感覺?”
黑焰想了想,認真地說:“感覺跟對人很重要。”
二狗子愣了一下,然後大笑。
“這話我愛聽。”
它拍拍黑焰的背,說:“慢慢來,以後日子長著呢。”
黑焰點點頭,埋頭繼續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