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打個招呼。”
敖青點點頭,八百米真龍之軀在空中緩緩展開。
雙角並立,紫極金瞳,墨青鱗甲上的金色紋路在陰沉的天色下依然熠熠生輝。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真龍之力湧動。
“昂——!!!”
一聲龍吟,響徹天地!
下方山林裡,那些山精野怪瞬間炸了鍋。
三眼猿猴尖叫著往樹洞裏鑽,枯木妖拚命往土裏縮,那些飄忽的黑霧更是直接散了架,好半天才重新聚攏。
就連那頭趴著的夔牛,也緩緩睜開了兩隻眼睛。
它抬起頭,望向天空。
在看到那條八百米長的真龍時,它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姿態。
“真龍?”它的聲音如同悶雷,震得周圍的山石簌簌滾落,“這年頭,還有真龍活著?”
敖青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它。
夔牛用它那條獨腿撐著龐大的身軀,晃晃悠悠地立起來,高度直接超過了周圍的山頭。
“我還以為龍族都死絕了。”它打了個哈欠,露出滿口獠牙,“三萬年前那場仗,我可是親眼見過的。你們龍族,死得那叫一個慘。”
敖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見過那場仗?”他沉聲問。
“見過。”夔牛咧嘴一笑,“我當時還小,躲在遠處偷看。那場麵,嘖嘖,歸墟之門一開,半邊天都黑了。你們龍族的族長沖在最前麵,一爪拍碎了上百頭歸墟怪物,結果被一隻更大的怪物一口吞了。”
它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從那以後,龍族就再也沒露過麵。我還以為你們死絕了呢。”
敖青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呢?你怎麼活下來的?”
“我?”夔牛晃了晃腦袋,“我跑得快啊。一看情況不對,扭頭就跑。後來天地大變,我就躲進了小世界。這一躲,就是三萬年。”
它低頭看著敖青,眼裏忽然多了幾分興趣。
“不過你這小傢夥倒是有點意思。三萬年了,還能化龍成功,不容易。你是哪一支的?”
敖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看著夔牛,淡淡道:“這片區域,是我們人族的地盤。”
夔牛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大笑。
那笑聲如同驚雷滾滾,震得周圍的烏雲都在翻湧。山精野怪們嚇得四散奔逃,連滾帶爬。
“人族的地盤?”夔牛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小傢夥,你在跟我開玩笑吧?人族?就那些兩條腿、活不過百年的小蟲子?”
它抬起那條獨腿,一腳踩下去。
“轟——!!!”
地麵裂開一道深達百米的裂縫,從它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沿途的山石樹木全部被吞沒。
“看見沒有?”夔牛指著那道裂縫,“這纔是地盤。我踩過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盤。那人族踩過的地方,那叫路過。”
敖青的眼神冷了下來。
一道白金色的身影從後方緩緩飛來,停在敖青旁邊。
餘暉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頭兩百米高的龐然大物。
“夔牛?”
夔牛抬頭,看著這個小不點,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人類,身上沒有強大的氣息波動,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六階。但他站在那條真龍旁邊,那條真龍竟然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反而微微側身,讓出了位置。
“你是誰?”
“東海新城,餘暉。”
“這片區域的領主。”
夔牛又愣了一下,然後再次大笑。
“領主?你?一個六階的人類?”
它笑得前仰後合,那條獨腿都站不穩了,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踩出一串巨大的腳印。
“人類,你知道我什麼實力嗎?”夔牛笑夠了,抬頭看著餘暉,“兩萬年前,我就已經是七階中期了。你這種小蟲子,我一根腳趾就能碾死一百個。”
餘暉點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兩萬年,還是七階中期?”
“你這資質,也不怎麼樣。”
夔牛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活了這麼久,還是這個水平,有什麼好得意的?”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
那些躲起來的山精野怪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夔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它的眼睛瞪得如同兩輪滿月,散發著懾人的冷光。它的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雷鳴般的轟響。
“人類,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
“一頭活了很久的牛。”
“你——!”
夔牛暴怒,那條獨腿猛然抬起,朝著餘暉所在的位置,一腳踩下!
就在夔牛的巨腿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巨大的龜甲虛影,憑空浮現,擋在眾人上方!
“轟——!!!”
巨響震天,衝擊波橫掃四方!周圍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山石被掀飛,那些沒躲遠的山精野怪直接被吹得七零八落!
但龜甲虛影紋絲不動。
阿獃站在下方,雙手撐天,玄武虛影在他身後凝實如山。他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夔牛愣住了。
“玄武?”它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龜甲虛影,“你身上怎麼會有玄武的血脈?”
阿獃沒有回答。
餘暉依舊站在空中,表情平靜。
“打完了?”
“該我了。”
話音剛落,一道赤紅的身影從側麵衝出!
赤離現出睚眥真身,二十餘丈的赤紅龍軀如同燃燒的流星,狠狠撞向夔牛的側麵!龍爪之上,赤紅的火焰凝聚成刀,一刀斬在夔牛的麵板上!
“噗——!”
血光迸濺!
夔牛的麵板被斬開一道數丈長的傷口,墨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吼——!!!”
夔牛發出痛苦的怒吼,那條獨腿猛然橫掃,將赤離抽飛!
但赤離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停住,咧嘴一笑:“皮還挺厚。”
與此同時,三道華光從不同方向同時射來!
孔萱的五彩火焰,金嘯的金色罡風,鳶一的橘金火線,三道攻擊轟在夔牛的那道傷口上!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夔牛疼得渾身顫抖,怒吼連連!
它瘋狂地揮動那條獨腿,想要把這些煩人的小蟲子拍死。但敖青適時出手,真龍之力化作一道屏障,穩穩地擋住了它的攻擊。
夔牛終於意識到不對了。
這群人,不是它想像中的“小蟲子”。
他們配合默契,分工明確,打起來跟一個人似的。
而且那條真龍,到現在都還沒真正出手。
夔牛看向餘暉,發現那個人類依舊站在原地,連刀都沒拔。
“人類,”它喘著粗氣,“你到底想幹什麼?”
餘暉這才緩緩開口:
“我說了,這片區域,是我的地盤。”
“你可以走。帶著你的小弟,往西邊去,別靠近東海新城三百裡以內。”
“也可以留。留的話,就得守我的規矩。”
夔牛沉默了一會兒。
它活了幾萬年,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六階人類這樣威脅。
按理說,它應該暴怒,應該拚命,應該讓這些人知道什麼叫上古凶獸的尊嚴。
但不知為什麼,看著餘暉那雙平靜的眼睛,它心裏忽然有點發毛。
它又看了看那條至今沒怎麼出手的真龍,看了看那個扛住了自己全力一擊的玄武後裔,看了看那隻還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睚眥,看了看那三隻飛禽......
夔牛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踢到鐵板了。
它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要是走呢?”
餘暉點頭:“走就對了。往西去,別回來。”
夔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一咬牙,轉身對那群山精野怪吼道:“都他孃的給我起來!搬家!”
山精野怪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著夔牛往西撤。
夔牛臨走前,回頭看了餘暉一眼。
“人類,你叫什麼?”
“餘暉。”
“餘暉......”夔牛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了。”
說完,它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道龐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西方的天際。
餘暉站在原地,望著它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語。
敖青飛到他身邊,問:“莊主,就這麼放它走?”
“不然呢?”
“殺了它,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敖青沉默。
“它活了幾萬年,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
“今天放它走,它欠我們一條命。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敖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遠處,那道蒼青色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
天空中的烏雲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在這片被蹂躪過的土地上。
餘暉轉身,對眾人道:
“走,回家。”
黑焰正在營地裡養傷,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它掙紮著爬起來,往外一看,原來是餘暉帶著敖青他們回來了。
而且一個都沒少。
黑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這條大腿,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