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黑焰回來了。
但它是被抬回來的。
餘暉正在議事廳跟清虛道長討論陣法升級的事,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二狗子的大嗓門就響徹了整個內城:
“主人!出事了!那四條狗讓人揍了!”
餘暉眉頭一皺,身形一閃就出現在城牆上。
隻見二狗子領著三隻渾身是傷的禍鬥,正艱難地往城裏挪。黑焰趴在一隻純黑禍鬥的背上,渾身焦黑,毛髮焦糊了大半,左後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明顯是斷了。
另外兩隻禍鬥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到處都是爪痕和咬痕,最深的一道從肩胛貫穿到腰腹,隱約能看見裏麵的骨頭。
“怎麼回事?”餘暉快步上前,掌心燃起白金色的不死鳥之炎,直接按在黑焰身上。
黑焰疼得渾身一抖,但很快就被那股溫暖的力量包裹,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餘......餘暉......”它艱難地睜開眼,“西邊......出事了......”
“別說話,先療傷。”餘暉沉聲道。
孔萱也趕了過來,五彩華光灑落,籠罩在三隻重傷的禍鬥身上。她的治癒能力雖然不如餘暉的不死鳥之炎霸道,但勝在柔和綿長,最適合處理這種大麵積的傷勢。
半個時辰後,四隻禍鬥的傷勢總算穩住了。
黑焰躺在軟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那條斷腿被餘暉親手接好,用木板固定著。它看著餘暉,眼裏滿是複雜。
“謝謝。”
“先說說怎麼回事。”餘暉坐在旁邊,“誰傷的你們?”
黑焰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我們按你說的,往西探查。第一天沒什麼異常,就是些普通的變異獸,見我們就跑。第二天,我們在二百裡外發現了一條裂縫。”
“裂縫?”
“對,跟我們出來時的那種一樣。”黑焰說,“但更大,更穩定。我們靠近看了看,發現裏麵已經有東西出來了。”
“什麼東西?”
“夔牛。”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幾人的臉色都變了。
夔牛,《山海經》有載:“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裡。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
那是上古凶獸,以力大無窮、掌控風雨著稱。
“多少?”餘暉問。
“一頭。”黑焰說,“但那一頭,就夠我們受的了。”
它頓了頓,繼續說:“那夔牛應該是剛出來,正在圈地盤。我們靠近的時候,它二話不說就動手。那玩意兒力氣太大了,一腳踩下來,地麵能裂開十丈深的口子。我們四個加一塊都扛不住,要不是跑得快,今天都回不來。”
深灰禍鬥在旁邊補充:“而且它周圍還有一群小嘍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像是山魈,又像是魍魎,亂七八糟的,至少有上百隻。那夔牛好像是它們的頭。”
餘暉沉默了。
夔牛,加上一群山精野怪。
這隻是一個開始。
“那夔牛什麼實力?”敖青問。
黑焰想了想:“至少七階中期。也可能是後期。我們沒敢細看,光那股氣勢就壓得我們喘不過氣。”
“它在哪?”
“西北方向,大約二百三十裡。”黑焰說,“那片區域本來是一片山林,現在已經被它禍害得不成樣子了。它一跺腳,山崩地裂;它一吼,狂風暴雨。照這個勢頭,用不了多久,它就會往東擴張。”
往東擴張。
東海新城就在東邊。
餘暉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西北方向。
“二百三十裡......”他喃喃道。
朱老爺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打算怎麼辦?”
餘暉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他轉身看向黑焰:“你們接下來什麼打算?”
黑焰愣了愣,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
“我......”它猶豫了一下,“我想留下。”
“你們呢?”餘暉看向另外三隻禍鬥。
三隻禍鬥對視一眼,深灰禍鬥先說:“我跟他。他留下,我就留下。”
另外兩隻純黑禍鬥也點頭。
黑焰看著它們,眼眶有點發酸。
“餘暉。”它忽然開口,“那夔牛的事,是我們沒辦好。你要是想讓我們將功補過,儘管說。”
餘暉看著它,忽然笑了。
“你們已經辦得很好了。”他說,“帶回了訊息,活著回來了。這就夠了。”
黑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餘暉轉身,對眾人道:
“敖青,赤離,明天一早,跟我去會會那頭夔牛。”
“孔萱,金嘯,鳶一,你們在空中策應,注意那些山精野怪。”
“阿獃,你負責防禦,萬一打起來,護住大家。”
“清虛道長,陣法準備。萬一情況不對,隨時接應。”
“是!”
眾人齊聲應諾。
黑焰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餘暉,你真要去打那頭夔牛?那可是七階中期......”
餘暉看了它一眼,淡淡道:“燭龍我都宰了。”
黑焰一噎。
它忽然想起二狗子說過的話,我主人能把半步八階燭龍一刀斬了。
“你們好好養傷。”
“等我們回來。”
黑焰點點頭,看著餘暉帶著眾人離開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它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選擇來這座城,可能是一個很正確的決定。
第二天清晨。
餘暉帶著敖青、赤離、孔萱、金嘯、鳶一、阿獃,還有清虛道長,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二百三十裡,對於這群人來說,不過小半個時辰。
遠遠地,他們就看到了那片被夔牛禍害過的山林。
原本鬱鬱蔥蔥的山嶺,此刻已經麵目全非。到處都是塌陷的深坑,到處都是斷裂的樹木,到處都是翻起的泥土和岩石。天空陰沉沉的,烏雲密佈,狂風呼嘯,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濘。
而在那烏雲之下,一頭龐然大物,正懶洋洋地趴在一座被削平的山頭上。
那正是夔牛。
它通體蒼青色,麵板粗糙如岩石,身高足有百米,體長更是超過兩百米。它的外形像牛,卻沒有角,隻有一張大嘴,不時張開,露出滿口獠牙。它隻有一條腿,卻粗壯得如同一根擎天巨柱,此刻正蜷縮在身下,偶爾動彈一下,就讓整個山頭都跟著震顫。
它的眼睛如同日月,一隻閉著,一隻半睜,散發著幽幽的冷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雷鳴般的轟響,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而在它周圍的山林裡,影影綽綽,全是那些山精野怪。
有的形如猿猴,卻長著三隻眼睛;有的如同枯木,卻能在地上遊走;有的隻是一團黑霧,飄忽不定,偶爾露出猙獰的麵孔......
少說也有兩三百隻。
餘暉停在半空,望著那頭龐然大物,嘴角微微上揚。
“敖青。”
“在。”
“你去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