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隻禍鬥落在城牆上，爪子在牆磚上留下淺淺的焦痕。
守衛們雖然接到命令放行，但看到那四條體型堪比牛犢、眼中冒著赤紅幽光的凶獸，還是本能地後退了幾步，手裏的符文槍握得緊緊的。
黑焰倒是熟門熟路，站在牆頭東張西望：“餘暉呢？說好的管飯呢？”
它身後那隻深灰色的禍鬥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黑焰，你確定這地方靠譜？我怎麼感覺那些人看我們的眼神像看怪物？”
“廢話，咱們本來就是怪物。”黑焰理直氣壯，“但他們家飯好吃。”
深灰禍鬥：“……”
另外兩隻純黑的禍鬥也是一臉複雜。它們在小世界裏聽過長輩講外麵世界的兇險，說什麼人族狡詐，遇到就要小心。結果剛出來，就被黑焰拉到一座人族的城裏蹭飯？
這劇本不對吧？
正想著，一道金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二狗子落在牆頭，看著那四隻禍鬥，狗眼瞪得溜圓。
“還真來了？”
黑焰瞥了它一眼：“怎麼，不歡迎？”
“歡迎，怎麼不歡迎。”二狗子繞著它們轉了一圈，嘖嘖稱奇，“不過你們這長相......太凶了，容易嚇著人。等會兒下去，收斂著點，別動不動噴火。”
深灰禍鬥有點不服氣：“我們又不是故意的，那是本能......”
“本能也得收。”二狗子打斷它，“城裏還有小孩呢，你一口火噴出去，人家爹媽能跟你拚命。”
黑焰點點頭，回頭對三個族人說：“聽他的。他雖然長得像哈士奇，但在這兒混得久，懂規矩。”
二狗子：“你再叫一聲哈士奇試試？”
“行了行了，別鬧。”黑焰敷衍地擺擺爪子，“帶路帶路，餓死了。”
還是山海居。
還是那個位置。
還是那個盆。
四隻禍鬥擠在一張桌旁，麵前各擺著一個大盆，裏麵堆滿了燉得軟爛的肉塊。陽炎草的紅色葉子點綴其間，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黑焰已經埋頭狂吃了。
另外三隻禍鬥盯著麵前的盆，表情複雜。
“這......”深灰禍鬥嚥了咽口水，“真能吃？”
“廢話。”黑焰頭也不抬，“不吃給我。”
深灰禍鬥猶豫了一下，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裏。
下一秒，它的眼睛瞪大了。
“這這這......”
“好吃吧？”黑焰得意地晃了晃尾巴，“我還能騙你們？”
另外兩隻純黑禍鬥也不再猶豫，埋頭狂吃。
一時間，山海居裡隻剩下哢嚓哢嚓的咀嚼聲和偶爾響起的滿足的哼哼聲。
餘暉坐在旁邊，慢慢喝著茶，看著這四條狗風捲殘雲。
二狗子趴在他腳邊，酸溜溜地說：“主人，你對他們也太好了吧。本狗當初跟你的時候，可沒這待遇。”
“咱們當初窮得都快要飯了，而現在他們是來蹭飯的。”餘暉說，“能一樣嗎？”
二狗子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裏不對。
一頓飯吃完，四隻禍鬥癱在椅子上，肚子圓滾滾的，連動都不想動。
黑焰滿足地打了個嗝，看向餘暉：“那個......謝了。”
另外三隻也跟著說：“謝謝。”
餘暉擺擺手：“吃飽了就聊聊。你們幾個，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黑焰撓了撓頭：“本來打算找齊族人就回去復命。不過......”
它看了看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又看了看麵前那個空空如也的盆，猶豫了一下。
“不過什麼？”
“不過我有點不想回去了。”黑焰老實交代，“小世界裏資源少，競爭激烈，每天都是搶來搶去。這兒有吃有喝，還沒人跟你搶......”
“黑焰！”深灰禍鬥急了，“你這話要是被族裏聽見......”
“族裏又聽不見。”黑焰擺擺爪子，“再說了，我隻是說不想回去，又沒說背叛。咱們是探路的，探完路回去復命，正常流程。至於復命之後再來不來，那是另一回事。”
深灰禍鬥語塞。
餘暉看著它們，忽然問：“你們禍鬥一族，平時靠什麼為生？”
黑焰愣了愣，說：“修鍊唄。吸收地火精華，吞食火屬天材地寶。要是找不到，就互相搶。”
“那你們小世界裏，火屬天材地寶多嗎？”
“不多。”黑焰老實說，“要是有那麼多，我們也不用搶了。”
餘暉點點頭，沒再問。
黑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餘暉，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餘暉笑了笑：“想法倒是有一個。你們禍鬥不是喜歡到處跑嗎？正好，我需要一些人幫我探路。”
“探路？”
“對。”餘暉說，“天地大變，萬族將起。哪些地方有危險，哪些地方有資源，哪些地方適合建城，這些都需要有人去探。你們禍鬥速度快，嗅覺靈，對火屬靈氣敏感，天生就是探路的好手。”
黑焰眼睛一亮：“你是說......雇傭我們？”
“可以這麼理解。”餘暉說，“包吃包住，完成任務有額外獎勵。乾不幹？”
四隻禍鬥對視一眼。
深灰禍鬥小聲說：“聽起來不錯啊......比回去搶強多了。”
另外兩隻純黑禍鬥也點頭。
黑焰想了想，問：“那要是我們幹得好，以後能不能把其他族人也拉來？”
餘暉看著它，笑了：“你想拉多少？”
“不多不多，就......十幾個吧。”黑焰有點心虛，“我們這一支也就二十來個。”
“行。”餘暉說，“隻要守規矩，都可以來。”
黑焰眼睛亮了。
它站起來，對餘暉鄭重地點了點頭：“成交。”
當晚，四隻禍鬥被安排在城外臨時搭建的營地住下。
黑焰躺在乾草堆上，望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說：“兄弟們，咱們是不是遇上貴人了？”
深灰禍鬥翻了個身：“不知道。但至少這頓飯是實打實的。”
“對。”另一隻純黑禍鬥說，“比小世界裏那些整天算計的族人強。”
黑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那明天開始，好好乾活。”
第二天一早，黑焰帶著三個族人離開了東海新城。
它們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是往西探查三百裡，看看有沒有其他空間裂縫，有沒有其他種族出現的痕跡，有沒有值得注意的天材地寶。
臨走前，餘暉讓人給它們各帶了一包肉乾。
“路上吃。”他說。
黑焰接過肉乾，心裏暖洋洋的。
它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對待。
“走。”它對三個族人說，“幹活去。”
四道黑影衝天而起，很快消失在西方天際。
城牆上，餘暉望著它們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朱老爺子拄著柺杖走過來，問：“你真信它們？”
“不全信。”餘暉說，“但它們有用。”
“有用就收？”
“有用就收。”餘暉點頭，“萬族將起，我們需要盟友。禍鬥雖然不是最強的，但它們數量多，跑得快，嗅覺靈。用好它們，能省很多事。”
朱老爺子捋了捋鬍鬚，忽然笑了。
“你這小子，越來越像個人皇了。”
餘暉也笑了。
“老爺子，別捧我。我還差得遠。”
遠處，朝陽升起，金光灑滿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