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一黑一金兩道身影大眼瞪小眼。
黑焰蹲在一塊青石上，尾巴輕輕擺動，每一次甩動都在石頭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它盯著樹上的二狗子，眼神複雜得像是看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東西。
“所以，”它慢吞吞地開口，“你確實是禍鬥？”
“本狗說了八百遍了，是！”二狗子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四爪燃起一圈金紅色的火焰，把周圍的枯草燒得劈啪作響，“東海新城錦繡山莊莊主座下第一戰寵，太陽禍鬥二狗子！如假包換！”
黑焰的目光落在那些金紅色的火焰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太陽真火。雖然純度不如純血金烏，但那股至陽至剛的氣息，絕對不是普通禍鬥能擁有的。
“你體內有金烏血？”它直截了當地問。
二狗子昂起頭，狗臉上寫滿得意：“那當然。本狗的祖上，那可是跟金烏拜過把子的——”
“少吹。”餘暉在旁邊淡淡開口。
二狗子立刻蔫了半截，尾巴都夾了起來：“是主人幫我融合的金烏精血。”
黑焰這才重新打量起餘暉。
這個人類剛才落地的瞬間，它就已經全神戒備。那股白金色的火焰，溫度高得離譜，而且蘊含著某種讓它本能顫慄的規則氣息。
“你是這座城的首領？”
“東海新城，餘暉。”餘暉沒有繞圈子，“你從空間夾層來，外麵還有多少？”
黑焰沉默了一下。
它本來沒打算這麼老實交代。畢竟剛到一個陌生世界，摸清底細之前，留點底牌總是好的。
但麵前這個人類的眼神，讓它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而且那條......那個同族，雖然長得奇怪了點，但血脈確實貨真價實。有這層關係在，或許沒必要一開始就把關係搞僵。
“我隻是探路的。”它最終開口，“禍鬥一族的小世界，在空間夾層深處。這次天地大變，規則鬆動，族裏派了十幾個出來探路。我是其中之一，具體落在哪兒看運氣。”
“十幾個？”二狗子瞪大眼睛，“你們禍鬥......有很多？”
黑焰瞥了它一眼，那眼神多少有點複雜：“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上古萬族，哪個不是一大家子？也就你們這些遺落在外的，才孤零零的。”
二狗子難得沒有頂嘴。
它確實一直以為自己是獨苗。
餘暉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繼續問：“除了禍鬥，還有別的種族出來嗎？”
“肯定有。”黑焰理所當然地說，“規則鬆動又不是隻針對我們。那些大族肯定也派人出來了。還有羽民國、氐人族那些半人半獸的，還有夔牛、巴蛇那些獨來獨往的凶獸......這次動靜這麼大，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會出來看看。”
它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那些真正的老傢夥不會動。他們活了上萬年，比誰都惜命。得等外麵徹底穩定了，才會出來。”
餘暉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
上古萬族，果然不隻是傳說。
羽民國氐人族，夔牛巴蛇......
這些隻存在於古籍中的名字，很快都會變成現實。
“你們出來探路，目的是什麼？”他問。
黑焰歪了歪頭：“看看外麵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看看有沒有適合的領地，看看有沒有......能結盟的勢力。”
它說最後一句的時候，目光在餘暉和二狗子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餘暉沒有接話，而是問：“那你看完之後，打算怎麼辦？”
“回去。把看到的情況報給族裏。等族裏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那你現在看到什麼了？”
黑焰愣了一下。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焦痕，又看了看二狗子那一身金紅色的毛髮，最後看了看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巍峨城池。
“看到了一座城。”它緩緩說，“看到了一個不好惹的人類首領，看到了一個......呃，長得很奇特的同族。”
二狗子又想反駁，被餘暉一個眼神壓住。
“還有呢？”
“還有......”黑焰深吸一口氣，“還有一股很強的氣運。那股氣運，比我們小世界裏任何一個家族都要強。”
它盯著餘暉，赤紅色的瞳孔裡多了幾分認真。
“你到底是誰？這個時代的人類，不應該有這種氣運。”
餘暉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黑焰，忽然問：“餓不餓？”
黑焰又是一愣。
“什麼？”
“你不是出來找吃的嗎？”
“城裏剛燉了一鍋靈獸肉，用的是三階火烈鳥的腿骨，加了點從扶桑木旁邊採的陽炎草。你想吃的話，可以跟二狗子一起回去。”
黑焰沉默了。
它盯著餘暉，想從這個人類臉上看出點別的意圖。
“你就不怕我進了城搞破壞？”它試探著問，“我可是禍鬥，走到哪燒到哪。”
餘暉還沒開口，二狗子先炸了：“嘿！你這話什麼意思？本狗也是禍鬥，怎麼沒見把城燒了？”
黑焰瞥了它一眼：“你那是禍鬥嗎？你那是金烏披著禍鬥的皮。”
二狗子：“……”
它今天被懟了三次了。
餘暉笑了笑，抬手按在二狗子腦袋上，示意它稍安勿躁。
“你燒不了。”他說得很隨意，“城裏有七階真龍，有六階睚眥，有五階孔雀大鵬玄武，還有一座覆蓋全城的護山大陣。你進去要是敢放火，三息之內就會被按在地上。”
黑焰嘴角抽了抽。
它忽然覺得，這個人類不是在邀請它，而是在威脅它。
但詭異的是，它並不覺得被冒犯。
因為餘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愛來不來，反正鬧事你就死。
“行吧。”黑焰最終妥協，“那就......蹭一頓。”
二狗子帶路，一黑一金兩道身影飛在前麵。
餘暉跟在後麵，不緊不慢。
路上，黑焰忍不住湊近二狗子，壓低聲音問：“喂，那個餘暉，一直都是這樣？”
“哪樣？”
“就......”黑焰想了半天，找到一個詞，“讓人捉摸不透。”
二狗子得意地晃了晃尾巴：“那是。我主人可是能把半步八階燭龍一刀斬了的人。你那些小心思，在他麵前藏不住的。”
黑焰腳步一頓。
半步八階？燭龍？
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雲淡風輕的人類，心裏忽然有點發毛。
自己剛才，是不是差點在作死的邊緣試探？
當一黑一金兩道身影落在城牆上時，朱老爺子正拄著柺杖站在那兒，旁邊還站著聞訊趕來的敖青和赤離。
黑焰剛落地，就被敖青那雙紫金色的瞳孔掃了一眼。
隻是一眼，它就感覺渾身血液都要凍住了。
噢~真龍！
它僵硬地轉過頭，又看到旁邊那個紅髮赤瞳的少年，正用一種“這是新玩具嗎”的眼神打量著它。
嘶~睚眥！
它深吸一口氣，默默把尾巴夾緊了一點。
餘暉落在城牆上，對眾人簡單介紹：“黑焰，從空間夾層來的禍鬥，出來探路的。我請它吃頓飯。”
然後又看向黑焰：“這是敖青，真龍。那是赤離，睚眥。老爺子，你叫他朱老就行。其他的回頭慢慢認識。”
黑焰點點頭，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赤離湊過來，繞著它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這就是純血禍鬥？長得比二狗子凶多了啊。二狗子，你倆站一起，人家是狼，你那是哈士奇。”
二狗子瞬間炸毛：“你說誰是哈士奇！”
黑焰默默看著這一幕。
它忽然覺得，這個叫東海新城的地方，好像......還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