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東海新城。
餘暉照例站在城牆上,眺望遠方。
天空的顏色比往常更深邃。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竟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暈,落在麵板上,暖洋洋的,彷彿每一縷光線中都蘊含著微弱的靈氣。
空氣也變得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整個世界,正在緩緩蘇醒。
“感覺到了?”
朱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拄著柺杖走上城牆,與餘暉並肩而立。
餘暉點頭:“靈氣濃度在上升。比昨天至少高了半成。”
“不止。”老爺子眯著眼,望著天空,“你看那雲。”
天上的雲,正以一種詭異的姿態緩緩移動。不是被風吹動,而是自己動。那些雲層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形成各種奇異的形狀,有的像飛禽,有的像走獸,有的甚至隱隱呈現人形。
“天地規則......真的在變。”清虛道長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他踏著玉霜龍劍飛上城牆,麵色凝重,“貧道方纔觀測天象,發現周天星鬥的運轉軌跡,出現了細微的偏移。這不是靈氣復蘇能解釋的,這是規則層麵的鬆動。”
“規則鬆動......”餘暉喃喃道。
“對。”清虛道長落地,收起龍劍,“打個比方,以前的世界,是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靈氣復蘇,隻是讓屋子裏的空氣變得清新。而規則鬆動,則是門窗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外麵,就是那些小世界?”
“正是。”清虛道長點頭,“那些沉睡在空間夾層中的萬族,一直存在於‘門’後。如今門縫開了,膽子大的,聰明的,運氣好的,就會率先發現那道縫隙,然後鑽出來。”
餘暉沉默。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
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東海新城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敖青每日帶著龍蛋在鎮運王旗下溫養,同時以真龍之力巡視海域。赤離負責陸地外圍,從東到西,每日往返數百裡。孔萱、金嘯、鳶一輪流升空,觀察是否有異常的空間波動。
韓小海的實驗室裡,各種監測裝置日夜運轉。那些從古獸樣本中解析出的能量傳導結構,被他改造成了空間波動探測器。
“目前沒有發現大規模的空間波動。”韓小海向餘暉彙報,“但有幾個地方,空間結構不太穩定。像是被人踩過的雪地,雖然沒裂開,但已經有痕跡了。”
“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大致可以。”韓小海在地圖上標出幾個點,“都在新城三百裡範圍內。最近的一個,就在西北邊的山林裡。”
餘暉盯著那個點,久久不語。
同一時間,東海新城西側,三十裡外的山林中。
一處不起眼的山穀裡,空氣忽然開始扭曲。
那扭曲最初很微弱,隻是讓陽光變得有些恍惚。但漸漸地,扭曲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明顯。
“嗤啦——!”
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撕開!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裂縫中竄出!
那是一條犬。
它通體漆黑如墨,體型堪比牛犢,四肢修長而有力,周身覆蓋著純黑色的短毛,毛髮光澤如緞,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它的頭顱比尋常犬類更加狹長,吻部尖銳,口中隱現森白利齒。最驚人的是它的眼睛,那是詭異的赤紅色,瞳孔呈豎線狀,深處彷彿燃燒著不滅的幽焰。它的尾巴細長如鞭,尾尖分叉,輕輕擺動間,在地上劃出淺淺的焦痕。
《山海經·中山經》有載:“又東一百五十裡,曰陽山......有獸焉,其狀如犬而長喙,其名曰禍鬥,所經之處,草木皆焦。”
《事物異名錄》亦雲:“禍鬥,如犬,食火,糞亦為火,能焚人屋舍。”
它落在地上,先是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靈氣......還是駁雜。”它開口,說的竟是上古語言,但奇妙的是,其語義卻能被聽懂,“不過比預想的好些,應該會慢慢濃鬱起來。”
它活動了一下四肢,感受著這方天地的規則。
“壓力比小世界大......但能適應。”它喃喃道,“那些老傢夥說得對,外麵的世界,果然不一樣。”
它又嗅了嗅空氣,眼中閃過一絲飢餓。
“穿過空間夾層,消耗了太多體力。得先找點吃的......這天材地寶,總該有一些吧?”
它開始在林中搜尋。
作為禍鬥一族,它對火屬靈氣的敏感遠超尋常妖獸。哪裏有火屬性的靈果,哪裏蘊含地火精華,它一嗅便知。
很快,它找到了一株火紅色的靈草。雖然隻是低階,但聊勝於無。它三口兩口吞下,繼續搜尋。
然而就在它準備深入山林時,它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的鼻子劇烈抽動。
“這是......同族的血脈氣息?!”
它難以置信地望向某個方向。
那裏,正是東海新城的方向。
“不可能!”它失聲道,“這個純度的血脈,怎麼會在外界?!不應該都在小世界裏嗎?”
它努力分辨那氣息的來源。
那氣息,與它同源,卻又不盡相同。同樣是禍鬥血脈,卻似乎混雜了另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尊貴的力量。
“這......”它撓了撓頭,眼中滿是困惑,“這難道是哪個老傢夥偷偷溜出來留下的種?”
它猶豫了。
按原計劃,它應該先找些天材地寶填飽肚子,熟悉環境,然後再做打算。
但這同族的氣息......
它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山林,又看了看那個方向。
人生地不熟,萬一遇到危險,有個同族照應,總好過自己單打獨鬥。
“算了,先去找他。”它做出決定,“反正天材地寶又不會跑。找到同族,問清楚情況,再一起找吃的也不遲。”
它循著那股氣息,化作一道漆黑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朝東海新城的方向摸去。
與此同時,東海新城內。
二狗子正趴在自己的窩邊,守著扶桑木幼苗和那枚畢方蛋,打著盹。
忽然,它猛地睜開眼睛!
“汪?!”
它一躍而起,渾身的金紅色毛髮都炸了起來!
“有同族?!”二狗子難以置信,“不對,本狗可是獨苗!哪來的同族?!”
但那股悸動真實不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城外呼喚著它。
它猶豫了一瞬,然後做出決定。
它回頭看了一眼扶桑木和畢方蛋。
“汪!本狗去去就回!”
它展開雙翼,翅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衝天而起,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飛而去!
城牆上,餘暉正與朱老爺子商議事情,忽然抬頭。
“二狗子?”他眉頭微皺,“它怎麼出城了?”
朱老爺子也看到了那道金紅色的流光,捋須道:“看方向,是往西北邊去的。西北邊......今天韓小海不是說,那邊有空間波動嗎?”
餘暉心中一動。
“我去看看。”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白金流光,緊隨二狗子而去。
三十裡距離,對於五階的二狗子而言,不過片刻。
它在山林上空盤旋,憑藉著血脈的感應,很快鎖定了目標。
那是一條黑色的犬。
二狗子落在樹梢上,居高臨下,瞪大眼睛看著下麵那個同樣仰頭看它的傢夥。
“你......你誰啊?”
黑色禍鬥同樣打量著樹上的二狗子。金紅色的毛髮,燃燒般的火焰,還有那股混雜在禍鬥血脈中的、古老而尊貴的氣息......
“你......你是禍鬥?”黑色禍鬥的聲音裡滿是困惑,“怎麼長這樣?”
“本狗就是禍鬥!如假包換!”二狗子昂起頭,“你又是哪冒出來的?”
黑色禍鬥正要回答,卻見一道白金流光落下。
餘暉出現在二狗子身旁。
他盯著那隻黑色的凶獸,瞳孔微縮。
禍鬥!
“你好。”餘暉開口,“從何處來?為何來此?”
黑色禍鬥警惕地盯著這個人類。它能感覺到,這個人類身上散發著極其危險的氣息。
“我......我叫黑焰。”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從禍鬥一族的小世界來。天地大變,規則鬆動,我先出來探探路。”
它又看向二狗子:“我就是感應到同族的氣息,才過來的。沒想到......”
它頓了頓,語氣複雜:“沒想到外麵的同族,長得這麼......奇特。”
二狗子:“……”
它覺得這傢夥在罵它,但它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