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燭龍完全蘇醒，還有十二天。
清虛道長的陣法佈置，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玥璃的懷錶被安放在內城一處靈氣匯聚的節點上，周圍以九塊玉符環繞，每塊玉符上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懷錶本身並沒有被催動，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裏，但清虛道長說，它本身蘊含的那一絲時間規則，已經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周圍的靈氣流轉。
“此物當真神異。”清虛道長對前來檢視進度的餘暉道，“貧道以秘法感應，發現它每一次‘滴答’的瞬間，周圍的時空都會產生極其微弱的扭曲。那扭曲之細微，尋常生靈根本無法察覺，但若以陣法放大，足以成為擾亂燭龍感知的關鍵。”
“能確保生效嗎？”餘暉問。
清虛道長沉默片刻，如實道：“不敢說十成。此陣名為‘顛倒陰陽混沌大陣’，本就是貧道根據古籍殘篇推演而來，從未真正實踐過。理論上是可行的，但麵對燭龍那等存在，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他頓了頓，又道：“但貧道可以保證，此陣一旦發動，至少能擾亂它三息的感知。三息之後，能維持多久，取決於它自身的抵抗力和陣法的承受力。”
三息。
對於高階生靈的戰鬥而言，三息已經足夠做很多事了。
餘暉點頭：“足夠了。道長辛苦了。”
清虛道長擺手：“分內之事。倒是莊主，這幾日可有精進？”
餘暉微微搖頭。六階之後，每一次提升都需要龐大的積累和機緣，短短幾日，不可能有質的飛躍。
“但貧道觀莊主氣息，比之前更加凝實了。”清虛道長捋須道，“想來是氣運繫結後，心神與領地相連，無形中得到了滋養。這是好事，若能在此戰中有所感悟，或許能更進一步。”
餘暉若有所思。
敖青的監控更加密集了。
每日往返於新城與深海之間，記錄燭龍的每一次“睜眼”與“閉眼”的規律。他繪製了一張詳細的圖表，上麵標註著時間、溫度變化、靈氣吞吐量、威壓強度......密密麻麻的資料，幾乎可以寫一篇論文。
“它的蘇醒週期正在縮短。”敖青向餘暉彙報，“最初觀測時，它每六個時辰睜眼一次，每次持續約一刻鐘。現在，每隔四個時辰就會睜眼，持續時間也延長到了兩刻鐘。按照這個趨勢，最多十天，它就會徹底蘇醒。”
“十天？”餘暉眉頭一皺，“比之前預判的更短。”
“是。”敖青麵色凝重，“而且小龍發現，它睜眼時的目光，越來越頻繁地投向東海新城方向。起初隻是偶爾，現在幾乎每次都會朝這邊凝視片刻。它......已經鎖定我們了。”
餘暉沉默片刻，忽然問：“敖青，若是你與它單打獨鬥，能撐多久？”
敖青沒有猶豫，如實道：“全力出手，不計代價，最多一炷香。一炷香後，小龍必敗。若是它動用燭龍天賦，時間還會縮短。”
一炷香。
這是純血蛟龍與半步八階燭龍的差距。
“若加上赤離呢？”
“可撐兩柱香。”敖青道，“但赤離性子衝動，容易出錯。若配合得當，或許能拖延更久，但取勝依然無望。”
餘暉點頭，不再多言。
差距是客觀存在的，不是靠幾句豪言壯語就能抹平的。他們能做的，就是利用這僅有的時間，把每一分優勢都發揮到極致。
赤離這幾日難得地安靜。
它每日跟著敖青往返於深海與新城之間，老老實實地執行監控任務，偶爾回來向餘暉彙報，也從不多嘴。這讓熟悉它的人都很不適應。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二狗子某日碰到赤離，忍不住嘴賤，“你這紅毛龍轉性了？”
赤離難得沒有懟回去，隻是瞥了它一眼，淡淡道：“吾隻是在想，到時候怎麼多撕那燭龍幾塊肉。”
二狗子一愣，隨即也沉默了。
半晌，它道：“到時候本狗跟你一起。那燭龍再厲害，也不過是一頭老龍。咱倆聯手，保準讓它後悔醒過來。”
赤離嘴角抽了抽，難得沒有反駁。
孔萱、金嘯、鳶一、阿獃，這幾日都在拚命修鍊。
孔萱煉化孔雀翎羽的速度明顯加快，那根本源翎羽已經縮小到隻有拇指大小，即將完全融入她的眉心。她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深邃，五彩華光也更加凝實，隱隱有向五階中期突破的跡象。
金嘯徹底穩固了五階境界，對金翅大鵬血脈的感悟更深了一層。他現在可以在不現出真身的情況下，短暫施展出“裂空”神通。那是金翅大鵬一族的招牌能力，能夠撕裂空間進行短距離瞬移。
鳶一的傷勢已經痊癒，開始嘗試參悟九雛真羽中蘊含的更深層次的火焰規則。她是鵷雛後裔，天生與火焰親和，那根真羽對她的幫助甚至比孔萱更大。雖然尚未突破，但氣息明顯比之前強大了許多。
阿獃依舊是那副憨厚模樣，但他身下的龜甲紋路已經覆蓋了方圓三百米。清虛道長說，以阿獃如今的實力，若是全力催動天賦，可以在短時間內凝聚出一層足以抵擋七階初期全力一擊的“玄武盾”。那是玄武血脈覺醒後的招牌能力，雖不能持久，但關鍵時刻足以保命。
防衛軍的操練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林戰和陳鋒幾乎吃住都在訓練場，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新補充進來的進化者被分成若乾小隊，日夜演練各種戰術配合。機關獸“破山犀”和“穿雲隼”的數量也增加了不少，韓小海帶著團隊加班加點，將那些從古獸血肉樣本中解析出的能量傳導結構，應用到了新一批機關獸的改良上。
“這批新貨，威力至少提升兩成。”韓小海向餘暉彙報時，眼睛亮得嚇人，“要是時間再充裕些，我還能把那個‘饕餮因子’的皮毛仿出來，讓機關獸也能吸收部分能量反饋。當然，隻是皮毛，而且有風險，但總比沒有強。”
餘暉拍拍他的肩膀：“儘力而為，別勉強。”
韓小海點點頭，又一頭紮進了實驗室。
外城的民眾，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雖然官方沒有公佈任何訊息，但那頻繁進出城的龍影，那日夜不休的操練聲，那逐漸收緊的物資管控......都在暗示著，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但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人恐慌，沒有人鬧事。
那些新遷徙來的倖存者，反而比老居民更加鎮定。他們從更遠的地方來，見過更慘烈的末日，經歷過更絕望的逃亡。對他們而言，能有這樣一座城接納他們，能有一片屋簷遮風擋雨，已經是末世中最大的幸運。
至於危險？末世裡，哪裏沒有危險？
“怕啥？”一個正在加固自家門窗的中年漢子對鄰居說，“有神龍在，有莊主在，那麼多厲害的靈獸在，咱怕啥？真要是有事，咱就聽指揮，躲進地下就是了。總比在外麵流浪強！”
鄰居深以為然，繼續埋頭釘釘子。
醫療點外排隊的人依舊很多，但氣氛比之前更加平和。那個白髮老婦人抱著嬰兒，和旁邊的人閑聊著，臉上帶著笑容。
“聽說城裏有地下避難所，能裝下所有人？”
“裝的下的，我兒子在防衛軍當差，他說能。”
“那就好，那就好。到時候咱跟著走就是了，不添亂。”
“對，不添亂。”
第十天。
敖青帶回訊息：燭龍的蘇醒週期，已經縮短到兩個時辰一次。它睜眼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最長的一次，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最多三天。”敖青道，“三天後，它就會完全蘇醒。”
餘暉站在城牆上，望著東南方向。
那裏，海天相接處，已經不再是純粹的藍色。一層若有若無的暗金色光暈，正從海底深處透出，將那片天空染得如同黃昏。
那是燭龍的威壓，已經開始影響天象。
“三天......”餘暉喃喃道。
身後，腳步聲響起。
朱老爺子、清虛道長、敖青、赤離、孔萱、金嘯、鳶一、阿獃、玥璃、秦衛國、老議長、林戰、韓小海......所有核心成員，不知何時都來到了城牆上。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同樣望著東南方向。
良久，餘暉忽然笑了。
“諸位，”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三天後，是咱們東海新城立城以來，最硬的一仗。”
“打贏了，從此咱們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站穩了腳跟。打輸了......”他頓了頓，“沒有打輸的選項。”
“咱們身後，是十幾萬把命交給咱們的人。是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相信咱們能帶他們活下去的人。”
“所以，這一仗，隻能贏，不能輸。”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拜託了。”
眾人沉默。
然後，朱老爺子第一個開口：“放心，咱這把老骨頭，還能動。”
清虛道長捋須微笑：“貧道這陣法，也等著那老龍來試試威力。”
敖青微微頷首：“小龍願為先鋒。”
赤離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利齒：“吾早就想嘗嘗燭龍肉是什麼味道了。”
孔萱沒有說話，隻是展開五彩羽翼，華光流轉。
金嘯振翅，金色罡風呼嘯。
鳶一週身橘金火焰升騰，溫暖而堅定。
阿獃沒有說話，隻是腳下的龜甲紋路，又向外延伸了數米。
玥璃站在人群邊緣，一襲紅裙，懷錶已不在手中，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秦衛國和老議長相視一笑，沒有說話。
林戰和陳鋒並肩而立，目光堅毅。
韓小海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倒映著遠處那片暗金色的天空。
二狗子趴在餘暉腳邊，尾巴輕輕搖動，難得地沒有鬧騰。
小金蹲在玥璃肩頭，吱吱叫了一聲，小爪子握成拳。
……
餘暉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一仗，或許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有這些人在，有什麼坎過不去？
遠處，暗金色的光暈微微顫動。
彷彿那頭沉睡的巨獸，正在做著最後的蘇醒倒計時。
三天後，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