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朱老爺子捋須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清虛道長的麵色也凝重到了極點,手中的拂塵無意識地輕輕顫動。
敖青的聲音低沉,繼續道:“小龍與赤離在距離那處深淵約三百裡外潛伏觀測了整整一日。期間,那存在蘇醒了兩次。一次在正午,一次在子夜。”
“正午時分,它睜開眼時,方圓數百裡的海域,光線驟然增強,海水錶麵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暈,如同白晝提前降臨。而子夜時分,它再次睜眼時,那片區域完全陷入黑暗,連小龍的龍族夜視能力都無法穿透那層黑暗,隻能隱約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威壓。”
“這便是‘視為晝,瞑為夜’?”清虛道長喃喃道。
“不止。”敖青繼續道,“在它睜眼的瞬間,周圍海域的溫度會急劇變化。正午那次,海水溫度上升了至少二十度,邊緣甚至出現了沸騰的跡象。子夜那次,則是驟降,海麵有冰晶凝結。這符合‘吹為冬,呼為夏’的傳說。”
“而且......”赤離難得沒有插科打諢,補充道,“吾和老敖還發現,那燭龍每一次睜眼,周圍的靈氣都會被它吸入體內。那種吞吐量,老敖說至少是他的五倍以上。”
五倍!
七階中期的五倍,那是什麼概念?
餘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能確定具體等階嗎?”
敖青與赤離對視一眼,緩緩道:“小龍初步判斷,應該是七階巔峰,距離八階隻差半步。而且......它正處於蘇醒的臨界狀態。按照它的呼吸頻率和威壓波動,最多半個月,就會完全蘇醒。”
半個月。
眾人心頭都是一沉。
“它有沒有發現你們?”餘暉問。
“應該沒有。”敖青道,“小龍與赤離始終保持在三百裡外,且藉助海流和雲層隱蔽氣息。它雖然強大,但畢竟處於半睡半醒之間,感知範圍有限。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在最後一次觀測時,小龍隱約感應到,它的目光......似乎朝東海新城的方向凝視了片刻。”
餘暉閉眼,又睜開。眼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震撼,隻剩下冷靜與銳利。
“把你們看到的所有細節,全部告訴道長。”他轉向清虛道長,“道長,結合這些資訊,您能設計出針對性的陣法嗎?”
清虛道長沉吟良久,緩緩開口:“燭龍乃上古神獸,執掌晝夜交替、四季更迭之權柄。它的力量核心,在於‘時間’與‘規則’的層麵。尋常陣法,對它而言如同兒戲。”
“但是......”他話鋒一轉,“正因為它的力量過於宏大、過於根本,反而存在一個致命的破綻。”
“什麼破綻?”眾人齊問。
“它的力量,依賴‘規律’。”清虛道長捋須道,“晝與夜,冬與夏,吹與呼......這些都是有規律的交替。若是能打破這個規律,乾擾它的節奏,它的力量就會紊亂,甚至會反噬自身。”
敖青若有所思:“道長的意思是......以陣法製造一個與外界隔絕的‘混亂領域’,讓它無法感知外界的晝夜交替,從而擾亂它的本能?”
“正是。”清虛道長點頭,“燭龍雖強,但它的本能已經與天地規則深度繫結。若是強行切斷它與外界的聯絡,讓它陷入‘不知晝夜’的混亂狀態,它的實力至少會下降三成。屆時,我等再以氣運之力加持,集眾人之力圍攻,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好!”朱老爺子一拍大腿,“這個思路可行!當年咱手下有個謀士,對付一個修鍊旁門左道的妖道時,用的就是這個法子。斷其與外界的聯絡,擾其心神,再一鼓作氣拿下!”
餘暉也微微點頭,但隨即又問:“道長,佈置這種陣法,需要什麼條件?”
清虛道長沉吟道:“需要兩個核心。其一,需要一個足以隔絕天地的‘界’。貧道可以用‘混元一氣山河大陣’為基礎,融入‘顛倒陰陽’、‘混亂五行’的符文,在關鍵時刻形成一個臨時的混沌領域。但維持時間有限,最多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夠了。”餘暉道。
“其二,需要一件能乾擾時間感知的寶物作為陣眼。”清虛道長看向餘暉,“莊主,玥璃姑孃的那塊懷錶,是否能借來一用?”
餘暉一愣。
玥璃的懷錶,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謎。那東西能讓她施展出“時滯·三秒”的能力,顯然與時間規則有關。若是能用來作為陣眼......
“我去問她。”餘暉當即道。
“還有第三點。”敖青忽然開口,“燭龍的目標,除了新城的整體氣運,還有小龍的龍元。若是戰鬥不可避免,小龍可以作為誘餌,主動出擊,將它引入預設的陣法範圍。”
“太危險了。”餘暉皺眉。
“但這是最有效的戰術。”敖青平靜道,“小龍既然選擇追隨莊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何況,若能成功斬殺燭龍,汲取它的龍元與血脈,對小龍而言,也是天大的機緣。說不定,能藉此機會,邁出那最後半步,化為真龍。”
化為真龍!
這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敖青是蛟龍,蛟龍化真龍,需要天大的機緣。若是真能吞噬一條燭龍......
那不僅僅是實力的飛躍,更是生命層次的蛻變!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餘暉壓下心中的波瀾,“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確認玥璃的態度,然後全力佈置陣法。敖青,你繼續監控燭龍的動靜,有任何變化,立刻回報。赤離,你協助敖青,但必須聽令。”
“是!”兩龍領命。
“其他人,各司其職,加緊準備。”餘暉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半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能不能守住這座城,能不能從這場危機中活下來,就靠咱們自己了。”
“明白!”
眾人齊聲應諾,各自散去。
餘暉獨自來到玥璃的住處。
那是山莊內一處僻靜的小院,門前種著幾株餘媽媽從外麵移栽來的花草,雖然普通,但打理得很是精心。小金正蹲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抱著一顆靈晶“哢嚓哢嚓”地啃著,見到餘暉,吱吱叫了兩聲,算是打招呼。
玥璃坐在屋簷下的搖椅上,一襲紅裙,手持那塊懷錶,正對著夕陽發獃。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紅寶石般的眼眸平靜無波:“莊主。”
餘暉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玥璃,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玥璃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餘暉將燭龍的威脅,以及清虛道長需要懷錶作為陣眼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我知道,那塊懷錶對你很重要。若是你不願意,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玥璃沉默了很久。
久到餘暉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忽然開口:“這塊表,是我生前最後看到的東西。”
餘暉一愣。
玥璃的手指輕輕撫過錶盤:“末世前,我是個普通的高中生。那天放學,爸爸來接我,說媽媽做了好吃的,讓我早點回家。我坐在他電動車後座,看著這塊表,想著回去後要吃什麼......”
“然後,喪屍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餘暉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情緒:“爸爸把我護在身下,用身體擋住了那些喪屍。他的血,滴在這塊表上。錶停了,我也死了。”
餘暉沉默。
他從未問過玥璃的過去。他以為,她隻是一個末世中崛起的強大屍王,和許多倖存者一樣,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往。但他沒想到,她的故事,比他想得更沉重。
“後來我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喪屍。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保留著生前的記憶。這塊表,也一直跟著我。”玥璃將懷錶舉到眼前,錶盤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它能讓我短暫地‘停止’時間。每次用完,需要很久才能恢復。”
“你恨嗎?”餘暉忽然問。
“恨過。”玥璃的回答很乾脆,“恨這個世界,恨那些喪屍,恨讓我變成這樣的人。但後來......”
她看向院子裏的花草,看向石桌上好奇地朝這邊張望的小金,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後來遇到了你們。遇到了餘媽媽,遇到了那些孩子,遇到了......這個小傢夥。”
小金似乎感應到她在說自己,吱吱叫著揮了揮小爪子。
“所以,你願意借嗎?”餘暉問。
玥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餘暉麵前,將那塊懷錶遞給他。
“拿去吧。”
餘暉怔住。
玥璃的聲音很輕,“如果能用它,換來這座城的平安,讓那些孩子不用經歷我經歷過的事......那就值得。”
餘暉接過懷錶,感受到上麵殘留的、屬於玥璃的溫度。
“謝謝。”他鄭重道。
玥璃搖搖頭,轉身回到搖椅上坐下,望著漸漸西沉的夕陽,沒有再說話。
小金跳上她的膝蓋,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吱吱叫著,像是在安慰。
餘暉收起懷錶,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玥璃,等這件事過去,我幫你找找辦法,看看能不能……讓你真正地活過來。”
玥璃沒有回頭,隻是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良久,她的聲音傳來:
“好。”
三日後。
清虛道長以玥璃的懷錶為核心,開始在新城外圍佈設“顛倒陰陽混沌大陣”。
敖青每日往返於深海與新城之間,嚴密監控燭龍的動向。
赤離難得地沒有搗亂,老老實實地協助敖青,偶爾跑回來向餘暉彙報情況。
秦衛國和老議長已經製定了詳細的民眾疏散預案,一旦開戰,可以在半個小時內將外城十餘萬民眾全部轉移至內城地下避難所。
防衛軍日夜操練,士氣高昂。
所有人都在為那即將到來的決戰,做著最後的準備。
餘暉站在城牆上,望著東南方向。
那裏,夕陽正在沉入海麵。
但餘暉知道,真正的黑暗,還在後麵。
而他們,必須穿過那片黑暗,才能迎來真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