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對於東海新城的每一個人而言,這三天彷彿被拉長到了極限。
每一刻,都能感受到東南方向傳來的威壓越來越強。那層暗金色的光暈,已經從海天相接處蔓延到了距離海岸線不足百裡的空域。白天,它像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夜晚,它如同燃燒的闇火,將星空都染得詭異。
第三天深夜。
距離燭龍完全蘇醒,不足兩個小時。
餘暉站在城牆上,身旁是朱老爺子、清虛道長、敖青等核心成員。所有人都沉默著,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暗金色天空。
“它醒了。”敖青忽然開口。
話音未落——
東南方向,一道磅礴的威壓席捲而來!
那威壓之強,即便相隔上千裡,也讓城牆上不少四階以下的戰士臉色發白,雙腿發軟。餘暉悶哼一聲,體內不死鳥之炎自行流轉,抵消了那股威壓的衝擊。
敖青和赤離同時釋放龍威,形成一道屏障,護住了身後的眾人。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頭傳說中的存在,已經真正睜開了眼睛。
“昂——!!!”
一道蒼茫的龍吟,穿透海域,直直灌入每個人耳中!
龍吟過後,那片暗金色的天空,驟然亮如白晝!
緊接著,又驟然陷入比深夜更加純粹的黑暗!
晝夜交替,在短短三息之內,完成了三次迴圈!
每一次交替,都伴隨著溫度的劇烈變化。時而知灼熱如夏,時而又寒冷如冬。即便是餘暉等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來自規則層麵的衝擊。
“它在示威。”朱老爺子沉聲道,“在告訴我們,它來了。”
餘暉沒有回應,隻是死死盯著那片黑暗與光明交織的天空。
忽然——
那片黑暗中,亮起了兩點金光。
那兩點金光,比太陽更加耀眼,比星辰更加深邃。它們穿透上千裡距離,直直投向東海新城,投向城牆上站立的每一個人。
那是燭龍的眼睛。
它在看。
它在確認。
它在告訴這些“獵物”:我來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餘暉與那兩點金光對視。
僅僅是一瞬間,他便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生命層次被壓製時本能的反應。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他就那樣站著,昂首挺胸,與那頭半步八階的燭龍,隔空對視。
良久。
那兩點金光緩緩消散。
黑暗重新籠罩那片海域,隻有那層暗金色的光暈,依舊在無聲地湧動。
“它沉下去了。”敖青的聲音有些沙啞,“在積蓄最後的力氣。最多一個小時,它就會真正動身。”
一個小時。
餘暉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對眾人。
所有人都看著他。
餘暉沒有說那些“拜託了”之類的客套話。他隻是平靜地開口:
“按計劃行事。”
“敖青、赤離,你們負責引它入陣。記住,不要戀戰,把仇恨拉穩就行。”
兩龍點頭。
“道長,陣法就靠您了。等它入陣,第一時間發動。”
清虛道長捋須頷首。
“孔萱、金嘯、鳶一、阿獃,你們四個作為機動支援,哪裏需要補哪裏。孔萱負責治療,金嘯負責騷擾,鳶一負責遠端火力和攔截,阿獃負責關鍵時刻的防禦。明白嗎?”
四獸齊聲應諾。
“李景隆,二狗子。”餘暉看向兩人一狗。
李景隆一身戎裝,周身隱隱有火焰流轉,氣息比之前更加凝實。他這段時間除了執勤,就是修鍊,燒燒果實的能力已經運用得更加純熟。五階初期,配合元素化的特性,即便是麵對六階也有一戰之力。
二狗子依舊是那副金毛大狗的模樣,但體型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它煉化了那滴金烏精血的七成,境界穩固在五階中期,距離後期也隻差一步。
“你倆的任務,是配合敖青他們,在關鍵時刻給那老龍來一下狠的。”餘暉道,“李景隆,你的燒燒果實元素化,可以無視大部分物理攻擊。二狗,你的太陽真火,是黑暗的剋星。尤其是你——”
他看向二狗子:“你突破五階後,不是領悟了新神通嗎?”
二狗子昂起狗頭,尾巴搖得飛快:“主人放心!本狗早就想好了,那老龍要是敢玩什麼‘瞑為夜’,本狗就讓它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太陽!”
“好。”餘暉點頭,又看向李景隆,“你的任務是配合二狗。它主攻,你掩護。注意安全,別逞強。”
“明白。”李景隆咧嘴一笑,“暉哥放心,咱可不是當初那個莽撞小子了。”
餘暉最後看向玥璃、小金、韓小海、林戰等人。
“玥璃,你的懷錶是陣眼,但你自己也別閑著。你的時間能力,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小金跟著你,保護好它。”
小金吱吱叫著揮了揮小爪子。
“韓小海,你的機關獸編隊,負責清理可能出現的雜兵。燭龍雖強,但說不定會帶些小弟。別讓那些東西乾擾主戰場。”
“林戰,防衛軍和民眾的疏散,交給你和秦軍首。一旦開戰,確保所有人進入地下避難所,一個都不能少。”
“是!”
所有人齊聲應諾。
餘暉轉身,再次望向東南方向。
那片暗金色的天空,似乎又近了幾分。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這一戰,是為了咱們身後的那些人。”
“是為了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相信咱們能帶他們活下去的人。”
“是為了這座城,是為了這個家。”
“拜託了。”
眾人沉默。
然後,一道又一道身影,默默轉身,各就各位。
城牆上,隻剩下餘暉和朱老爺子。
老爺子拄著柺杖,與他並肩而立。
“餘小子,”老爺子忽然開口,“你怕嗎?”
餘暉沉默片刻,緩緩道:“怕。怕輸,怕死,怕辜負那些人的信任。”
老爺子點點頭:“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活不長。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得做。”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咱當年打陳友諒,二十萬對六十萬,咱也怕。但怕完之後,咱還是上了。然後,咱贏了。”
“所以,別想那麼多。上了,乾就完了。”
餘暉也笑了。
“老爺子說得對。乾就完了。”
遠處,暗金色的天空,開始緩緩移動。
那頭沉睡萬古的燭龍,終於動了。
一個小時後,它就會抵達東海新城。
而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半個小時後。
東南方向,海麵開始沸騰。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深海之下緩緩升起。
那陰影之大,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僅僅是頭部,就比敖青的八百米龍軀還要龐大。它的身軀蜿蜒盤繞,彷彿能延伸到天際盡頭。
鱗片是暗金色的,每一片都有一座房屋大小,上麵流轉著詭異的光芒。它的眼睛已經睜開,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人類城池。
它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弧度。
那是對獵物的誌在必得。
城牆上,餘暉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陰影,緩緩拔出流刃若火。
刀身出鞘的瞬間,白金火焰衝天而起!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