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心悸並未隨著餘暉的搖頭而消散。
相反,在接下來的幾日裏,那種若有若無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疽,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起初,他以為是祭天大典消耗過大,或者是連日操勞導致的疲憊。但以他六階的修為,加上不死鳥之炎的強大恢復力,這點消耗根本不值一提。
不是身體的問題。
那就是直覺?或者說,氣運相連帶來的危機預警?
餘暉沒有忽視這種感覺。
“敖青。”第五日清晨,餘暉找到正在海域巡查的敖青。
敖青化為人形,落在他身側:“莊主有何吩咐?”
“這幾日海域可有異常?”
敖青微微皺眉,仔細回想:“異常......倒也說不上。隻是......”
“隻是什麼?”
“東南方向,大約兩千裡外,這幾日海流有些紊亂。”敖青道,“小龍曾前往探查,並未發現具體原因。那片海域本就多有暗流,偶爾紊亂也是常事。不過......”
他頓了頓:“紊亂的頻率,比以往略高一些。而且,越往東南深入,水中的靈氣波動就越發......壓抑。不是紊亂,而是彷彿被什麼東西壓製著,流轉不暢。”
餘暉心中一沉。
兩千裡外,東南方向。
正是他心悸感應的方位。
“繼續留意。”餘暉道,“若有任何新的異常,立刻告訴我。”
“是。”
餘暉又找到清虛道長。
道長這幾日正在主持將鎮運王旗與護城大陣深度融合的工作。氣運繫結後,新城上空那層淡金色的氣運屏障已經初步成型,接下來需要與清虛道長佈設的“混元一氣山河大陣”連線,形成真正意義上的攻防一體。
“道長,大陣還需多久能完成?”
清虛道長停下手中的符文刻畫,捋須道:“若是一切順利,再有七日,可完成主要節點的勾連。屆時,氣運屏障與大陣相融,陣法的防禦力將提升至少三成。不過......”
“不過什麼?”
“老道這幾日觀測天地靈氣流轉,發現東南方向有些......不太對勁。”清虛道長麵色凝重,“那邊的靈氣,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存在乾擾了。雖然距離遙遠,但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貧道不會認錯。那是高階生靈沉睡時無意識散發的威壓,隨著呼吸起伏,時而強,時而弱,影響著周圍天地的靈氣流動。”
餘暉的心又沉了一分。
敖青和清虛道長,一個從海流異常,一個從靈氣波動,都察覺到了東南方向的異樣。
那不是錯覺。
“能判斷出大概等階嗎?”餘暉問。
清虛道長沉默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至少......七階後期。甚至更高。”
七階後期!
餘暉瞳孔微縮。
敖青目前是七階中期,已是他見過的最強存在。七階後期......那是怎樣的概念?若是敵非友,東海新城拿什麼抵擋?
“也可能是正在沉睡的上古存在,無意間散發的餘波。”清虛道長補充道,“若是如此,隻要不去驚擾,或許不會有事。但......”
“但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或許’上。”餘暉接過話頭,眼神變得銳利。
他當即召集核心成員,在議事廳緊急開會。
朱老爺子、清虛道長、敖青、赤離、秦衛國、老議長、林戰、蘇瑾、韓小海,以及孔萱、金嘯、阿獃等靈獸核心,悉數到場。
餘暉沒有隱瞞,將這幾日的感應、敖青和清虛道長的發現,以及自己的判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七階後期?”赤離第一個跳起來,“開什麼玩笑!老敖才七階中期,差了整整一個小境界!真打起來,一個後期打三個中期都跟玩似的!”
“我沒說一定是敵人。”餘暉沉聲道,“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秦衛國眉頭緊鎖:“如果真是衝著新城來的,我們有什麼應對之策?”
眾人沉默。
七階後期,那已經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了。不是靠人數能堆死的。
“敖青。”餘暉看向他。
敖青站起身,麵色凝重:“若是七階後期,小龍全力出手,配合莊主和諸位,或許能抵擋一二。但要取勝......幾乎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在對方蘇醒前,佈下針對性的困陣或殺陣。”敖青看向清虛道長,“道長的陣法造詣,若能有足夠的時間佈置,或許能以陣法之力,削弱對方的優勢。”
清虛道長捋須沉吟:“可行。但需要知道對方的具體特性。是水屬?火屬?偏向力量還是偏向神通?不同的特性,需要不同的陣法剋製。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佈陣,效果大打折扣。”
“那就先弄清楚。”朱老爺子開口,“派人去探。不是要驚動它,而是在安全距離外,盡量觀測、判斷它的種類和特性。”
“我去!”赤離立刻舉手,“吾速度快,龍族對高階存在也有一定的感知力,最適合做這個!”
敖青搖頭:“你太衝動。若是忍不住出手,反而壞事。”
“我......”
“敖青說得對。”餘暉打斷赤離,“這件事需要冷靜、謹慎的人。敖青,你去。但隻許在外圍觀測,不許靠近,更不許有任何挑釁行為。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撤回。”
敖青領命。
“道長,陣法的事,麻煩您先做一些通用性的準備。等敖青帶回具體資訊,再針對性調整。”餘暉又道。
清虛道長點頭。
“秦軍首,老議長,新城內部的防禦和民眾疏散預案,需要提前製定。雖然我們希望用不上,但必須準備好。”
秦衛國和老議長麵色凝重地應下。
“林戰,陳鋒,防衛軍進入三級戰備狀態,所有人員取消休假,隨時待命。”
“是!”
“蘇瑾,物資儲備清點一遍,確保戰時供應充足。”
“明白。”
“孔萱、金嘯、鳶一、阿獃,你們繼續修鍊,穩固境界。真到了那一天,你們都是重要的戰力。”
幾獸齊齊應諾。
赤離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那我呢?我呢?老敖去偵察,吾幹什麼?”
餘暉看了它一眼:“你和敖青一起。但他做主,你聽令。敢擅自行動,禁足一個月。”
赤離頓時蔫了:“是。”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散去。
敖青和赤離當即啟程,化作兩道流光,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餘暉站在城牆上,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朱老爺子走到他身邊,拄著柺杖,同樣望向遠方。
“餘小子,”老爺子忽然開口,“你說,咱們這氣運,到底是福是禍?”
餘暉沒有正麵回答,隻是緩緩道:“老爺子,您當年打下天下,那些覬覦您江山的人,是福是禍?”
朱老爺子一愣,隨即笑了。
“說得好。”他拍了拍餘暉的肩膀,“覬覦咱們的,打回去就是了。當年咱能從乞丐做到皇帝,憑的就是這股不服輸的勁頭。如今咱們有城有人,有神獸有陣法,怕什麼?”
餘暉也笑了。
是啊,怕什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東海新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遠處,海天相接處,一片平靜。
但餘暉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他隻希望,敖青能帶回足夠的情報,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做好萬全的準備。
——
兩日後,敖青和赤離返回。
他們的麵色,比去時更加凝重。
“看清了?”餘暉問。
敖青點頭,沉聲道:“看清了。那是一頭龍。”
“龍?”餘暉一愣,“你不是說......”
“不是普通的龍。”敖青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一絲忌憚,“那是......一頭燭龍。”
“燭龍?”朱老爺子倒吸一口涼氣,“神話中那位‘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的燭龍?”
敖青緩緩點頭:“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