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
陽光熾烈,照得東海新城的城牆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城外,最後一支遷徙隊伍的尾巴正緩緩沒入城門,而城內的接引人員早已開始了有條不紊的分流登記工作。
餘暉簡單用過午飯,便徑直去了內城的行政中心。
蘇瑾正在那裏整理堆積如山的檔案,案頭堆滿了從各個部門彙集來的報表、請示和預案。她抬起頭,看到餘暉進來,立刻起身。
“遷徙隊伍的情況如何?”餘暉開門見山。
蘇瑾早有準備,迅速抽出一份詳細的報告遞過去:“秦軍首那邊已經完成了對首批遷徙大部隊的初步登記造冊。總人數約四萬七千餘人,其中具備戰鬥經驗或已覺醒異能的進化者約八百餘人,均已單獨建檔。”
她頓了頓,補充道:“秦軍首的意見是,將這批進化者打散,編入現有的戰鬥體係,補充到各個戰鬥中隊和預備役中,避免形成小團體。老議長也同意這個方案,認為有利於快速同化。”
餘暉翻看著報告,微微點頭。秦衛國的軍事經驗老到,這種處理方式確實穩妥。
“居住問題呢?”
“外城東南、西南兩個方向,我們已經提前規劃了三個衛星鎮的框架,基礎設施已鋪設完畢,住房也搭建了一部分,足夠臨時安置這一批人口。”蘇瑾語速流利,“後續隨著更多倖存者抵達,我們會啟動第四、第五衛星鎮的建設和外城城區的擴建。”
餘暉合上報告,沉吟片刻:“安排得很周全。替我轉告秦軍首和老議長,他們的方案我沒意見。但有一點要強調——”
他目光沉靜:“這批倖存者,不是難民,是我們東海新城未來的居民。要讓他們儘快融入新城的體係,適應這裏的秩序。祭天大典沒幾天了,歸屬感,要在這幾天裏種下去。”
“明白。”蘇瑾鄭重應下,飛快在記事本上做了標記。
餘暉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靜室,也沒有去城牆,而是朝著山莊深處那片靈氣氤氳的特殊區域走去。
還未靠近,一股混合著灼熱與清靈的複雜靈氣便撲麵而來。
扶桑木幼苗依舊是這片區域的“主角”。七片淡金色的新葉在陽光下微微搖曳,每一片葉子都如同黃金鑄就,邊緣流淌著淡淡的太陽精火氣息。周圍一丈之內,連空氣都帶著溫熱。
相比之下,另一邊的梧桐木殘枝就顯得低調得多。
但餘暉走近時,腳步卻微微一頓。
那根原本焦黑、死寂,隻有剖開截麵才能看到一抹七彩霞光的殘枝,此刻竟在頂端抽出了一根細嫩的、僅有小指長短的淡青色新芽!
新芽隻有一片半展開的嫩葉,葉脈呈現出夢幻般的七彩光澤,如同凝固的彩虹。雖然幼小,卻散發著一種與扶桑木的熾熱截然不同的、雍容而祥和的清靈之氣。
那氣息落在他肩頭,竟讓他體內沉睡的不死鳥之炎微微雀躍。
“有用了。”餘暉唇角微揚。那些從商城兌換的息壤仿製品、稀釋萬倍的三光神水和乙木青霖,雖然價格不菲,但總算沒有白費。
他將目光從梧桐木上收回,落向不遠處圍坐修行的三道身影。
孔萱盤膝於梧桐木側下方的一塊青石上,周身五彩華光流轉,那根從餘暉處得到的“五色孔雀本源翎羽”正懸浮在她眉心前三寸處,緩緩旋轉。翎羽每旋轉一圈,便有一縷精純的五彩光華融入孔萱眉心,她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更加凝實、深邃。那根翎羽原本有些黯淡的紋路,在她持續的煉化感悟中,也漸漸重新煥發出明亮的光澤。
距離她數丈之外,金嘯同樣盤坐,姿態挺拔,周身縈繞著鋒銳的金色罡風。他的眉心處,那根“金翅大鵬本源翎羽”已徹底化為一枚細小的暗金色翎形印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極速與鋒銳道韻。
金嘯的氣息,赫然已經突破了五階的門檻!
而且突破不久,境界還不算太穩固,但那股屬於天空霸主的兇悍與驕傲,已經清晰地流露出來。
他似乎感應到餘暉的目光,睜開眼,鷹眸中閃過一絲感激。他起身,朝著餘暉的方向遙遙低頭一禮,沒有言語,但那份鄭重不言而喻。
餘暉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而在孔萱和金嘯之間,距離梧桐木最近的位置,鳶一正閉目靜坐。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橘金色火焰,火焰並不熾烈,反而溫暖柔和,帶著一種古老而慈悲的韻味。那根來自雁盪山秘境、承載著九雛先祖道韻的七彩真羽,懸浮在梧桐木上方尺許處,七彩華光如同流蘇般垂落,同時籠罩著她和梧桐木。
那根剛剛抽出的七彩新芽,在七彩華光的沐浴下,葉脈的虹彩越發清晰,生長雖緩,卻穩定。
山莊的靈氣、療傷丹藥,以及梧桐木旁特殊的清靈環境,讓鳶一在上午時基本穩住了重傷初愈後的狀態。雖然要完全恢復巔峰還需時日,但已無大礙。
三禽同修,梧桐木旁,一時靜謐祥和。
餘暉沒有打擾她們,隻是靜靜站了片刻,便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沉重、渾厚的蒼茫威壓,驟然從不遠處爆發!
那威壓與龍族的威嚴霸道不同,也與禽族的華貴清靈迥異,而是一種如山如嶽、承載萬物的厚重與沉凝!伴隨著威壓,一道巨大的、通體呈深青色、龜蛇纏繞的虛影,在一處獨立修鍊場上方轟然顯現!
那虛影足有數十丈高,龜甲如山,巨蛇盤繞,雖是虛影,卻散發著令人心折的穩固與堅不可摧之感!
——玄武虛影!
餘暉猛地轉頭,眼中精光爆閃。
那方向是......阿獃的修鍊區!
玄武虛影隻存在了短短三息,便緩緩消散。但那沉重威壓的餘韻,卻久久不散。
“大傢夥也突破了啊。”餘暉輕聲自語,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孔萱、金嘯、鳶一,幾乎同時被這股驚人的威壓從修鍊狀態中驚醒。
金嘯霍然起身,金袍獵獵,鷹眸中滿是震驚:“這是玄武?真正的玄武血脈?!”
孔萱也睜開眼,五彩眸子望向虛影消散的方向,清冷的麵容上罕見地露出動容之色:“是阿獃。它煉化了那滴玄武精血......竟然直接覺醒了血脈異象?”
鳶一緩緩起身,橘金色的長發在風中輕拂。她望著虛影消散之處,眼中仍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玄武?”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純血的玄武神君,曾與鳳凰、麒麟並列......雖隻是虛影,但那股厚重承天的氣息,不會錯。”
她頓了頓,又看向餘暉,眼神複雜:“莊主麾下......究竟還有多少這樣底蘊深厚的神獸血脈?”
餘暉沒有正麵回答,隻是笑了笑:“走吧,去看看大傢夥。它這次突破,動靜可不小。”
他當先邁步,朝著阿獃修鍊場的方向走去。
孔萱和金嘯立刻跟上。鳶一略一遲疑,也斂裙跟了上去。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位年輕的人類莊主,能夠讓純血蛟龍俯首、讓龍子睚眥追隨,讓孔萱妹妹這樣驕傲的五色孔雀心甘情願效命。
這不僅僅是實力,更是胸懷,是格局,是讓這些古老血脈的後裔,真正看到一個可以託付未來的希望。
玄武虛影雖然消散,但那股厚重的氣韻,似乎還在眾人心頭縈繞。
東海新城的氣運,正在一點一滴地,匯聚、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