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邁步向阿獃的修鍊場走去,孔萱、金嘯、鳶一緊隨其後。
那玄武虛影雖已消散,但空氣中殘留的威壓依舊沉重,彷彿整片區域的地脈都在微微共鳴。
沿途有幾名山莊護衛感應到動靜趕來檢視,見是莊主親至,又見後方跟著幾位禽族大人,便知是好事,紛紛退開,眼中卻滿是好奇與振奮。
阿獃的修鍊場位於山莊西北角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阿獃性情溫順,不爭不搶,平日除了執行任務,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趴在這裏,吸收地氣,緩慢修鍊。
此刻,這片原本略顯荒涼的區域,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阿獃趴臥的位置為中心,方圓近百米的地麵,竟然都覆蓋上了一層淡青色的、如同龜甲紋路般的奇異脈絡!這些脈絡散發著柔和的微光,深深嵌入泥土岩石之中,隱隱與地脈相連,彷彿將這片大地“加固”了一層。行走其上,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沉穩厚重、堅不可摧的氣息從腳下傳來。
而這一切異象的中心——阿獃,正緩緩抬起它那巨大的頭顱。
它的體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原本就龐大如小山的身軀,如今更顯巍峨。背甲上,原本細密的天然紋路此刻煥發出全新的光澤。每一片甲片的邊緣,都鑲嵌了一圈淡青色如玉石般的邊紋,邊紋上隱隱流轉著細密的符文虛影,那是玄武血脈覺醒後自動烙印的先天道韻!
更驚人的是,它背甲的正中央,竟然浮現出一道完整的、龜蛇纏繞的淡青色虛影圖騰!那圖騰雖已沉寂,不再爆發威壓,但僅僅是浮現在甲殼上,便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與厚重。
阿獃的四肢也更加粗壯,利爪深深嵌入地麵,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動身下那層“龜甲紋路”微微共鳴。它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土黃色與水藍色交織的光暈,那是土、水雙係本源之力達成平衡的象徵。
它感應到餘暉等人的到來,緩緩轉過頭,那雙向來憨厚溫和的眼睛裏,此刻多了一分屬於高階血脈生物的沉凝與靈性。但很快,那沉凝便被熟悉的溫馴取代。
“莊主......俺突破了。”阿獃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慢吞吞的、帶著些許木訥的厚重男音,但此刻聽來,卻多了幾分沉穩的底氣,“那滴血.......很厲害。俺煉化了好久,差點撐不住。但俺想著,不能讓莊主失望,就咬牙撐下來了。”
餘暉走上前,伸手按在阿獃低垂下來的巨大頭顱上。掌下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鱗甲,而是一種溫潤如暖玉、卻又堅韌如精鋼的奇異觸感。
“做得很好,阿獃。”餘暉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從今往後,你也是五階了,還是覺醒了玄武血脈的五階。咱們東海新城的防線,又多了一塊真正的‘磐石’。”
阿獃輕輕蹭了蹭餘暉的手掌,眼中滿是滿足與感激。
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從不同方向快速接近。
清虛道長踏著一柄流轉著淡藍色寒光的飛劍率先落地。他在山莊另一側主持陣法節點的最後除錯,感應到玄武異象,便立刻趕來。落地後,他捋須打量著阿獃全新的外形和身下那片龜甲紋路,眼中異彩連連:
“無量天尊!阿獃此番突破,不僅是等階躍升,更是血脈本質的蛻變。玄武者,北方之神,主水,亦鎮守大地。觀施主此刻氣息,水土交融,渾成一體,根基之穩固,遠超尋常五階。此乃大造化,大福緣!”
餘沐晴也抱著星塵小跑著趕來,小金蹲在她肩頭,好奇地伸長脖子張望。星塵探出圓滾滾的腦袋,衝著阿獃“嗚嗚”叫了兩聲,似乎是在祝賀。
小金則吱吱叫著,指著阿獃背上那龜蛇纏繞的圖騰,眼睛裏滿是驚奇。它的火眼金睛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基礎視力依舊能看出那圖騰中蘊含的道韻不凡。
“阿獃你好厲害!”餘沐晴由衷讚歎,“那個虛影,我們都看到了,好威風!”
阿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巨大的頭顱,甕聲甕氣:“俺......俺就是使勁煉化,使勁吸收,然後就變成這樣了。威風啥的,俺也不懂。反正莊主讓俺守哪裏,俺就守哪裏。”
這話樸實無華,卻讓在場眾人都露出會心的笑意。
說話間,阿獃周身光芒一閃,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變化。
很快,原地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
他身高約一米七五,體型敦實,穿著樸素的深灰色布衣,衣料質感粗糙,款式簡潔,像極了末世前鄉間地頭常見的老農。他的麵容方正憨厚,麵板是常年勞作曬出的古銅色,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絲略帶靦腆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後背,一具完整的龜甲貼附在他背部,邊緣泛著淡淡的玉質光澤,中央隱約可見那龜蛇纏繞的圖騰紋路,與他敦實的身形融合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諧。
他就這麼站著,雙手自然地垂放在身前,姿態謙和,不卑不亢。
“這......”餘沐晴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阿獃是龜類變異獸,末世前就已經在山野溪澗中活了不知多少年。它不像二狗子那般年少氣盛,也不像金嘯那般銳意進取,它的生命節奏是緩慢的、沉澱的。化為人形,呈現出一位經歷歲月滄桑的中年人形象,再契合不過。
至於那龜甲,那本就是它身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玄武血脈的顯化,更是它力量的源泉。背在身上,既是負擔,也是榮耀。
“阿獃叔。”餘沐晴改口很快,甜甜地叫了一聲。
阿獃愣了一下,隨即憨厚地笑了笑,點點頭:“欸,沐晴丫頭。”
他又看向餘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莊主,俺這人形......還行吧?俺也不太會變,就按自己想著的樣子變了。要是哪裏不合適,俺再改改?”
“很合適。”餘暉笑著搖頭,“就這樣,挺好。”
阿獃這才放心,又想起什麼,左右張望了一下,憨憨地問:“對了莊主,二狗子和大黑呢?俺突破的時候,還想著它們要是在,肯定又要鬧騰......”
“二狗子還在閉關煉化那滴金烏精血,這幾天應該不會出來。”餘暉道,“大黑和墨影,現在緊著韓小海那邊研究呢。據說韓小海從那些古獸血肉樣本裡發現了一些有趣的能量傳導結構,正用大黑的吞噬能力和墨影的精神感知幫忙解析。它們倆現在可忙了。”
阿獃恍然地點點頭,也沒多問,隻是憨厚地說了句:“那等它們忙完了,俺再去找它們。好久沒見大黑了。”
這時,兩道流光從天際急速掠來,穩穩落在修鍊場邊緣。
正是敖青和赤離。
敖青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落地後對阿獃微微頷首:“恭喜。”
赤離則大咧咧地湊上前,圍著阿獃轉了兩圈,嘖嘖稱奇:“可以啊大塊頭!五階了,還覺醒了玄武血脈!吾剛纔在天上都感應到了,那虛影,老霸氣了!”
阿獃被赤離的熱情弄得有些侷促,但還是憨厚地回應:“謝、謝謝赤離道友。俺隻是運氣好,莊主給了那滴血......”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赤離一擺手,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湊近阿獃,壓低聲音,“大塊頭,你既然覺醒了玄武血脈,那水性肯定也是極好的。怎麼樣,等這邊忙完了,要不要跟吾去海裡逛逛?”
阿獃愣了愣,下意識看向餘暉。
餘暉沒有直接拒絕,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赤離。
赤離被看得有些心虛,挺直腰板:“吾可不是去玩!吾是......是帶大塊頭熟悉環境!再說了,有大塊頭這種土水雙係的玄武血脈在,以後萬一海裡有什麼針對新城的威脅,他也是重要戰力!提前熟悉海域,合情合理!”
敖青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你隻是想找個伴陪你潛水玩。”
赤離:“.......”
阿獃想了想,認真道:“赤離道友的好意,俺心領了。隻是俺剛突破,境界還不穩,得先把根基夯實,才能更好地發揮血脈力量。等過幾天,俺穩固了境界,若莊主允許,俺可以跟赤離道友去海邊逛逛。”
“成!那就說定了!”赤離立刻答應,生怕阿獃反悔。
餘暉看了敖青一眼,敖青微微頷首。餘暉這才開口:“想去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別跑太遠,也別惹麻煩。敖青,你到時候盯著點。”
敖青:“是。”
赤離頓時眉開眼笑,已經開始盤算著到時候帶阿獃去哪個珊瑚礁群轉轉,順便再跟老敖炫耀一下自己“開發新戰力”的功績。
鬧也鬧夠了,清虛道長上前,認真對阿獃道:“阿獃,你此番突破意義重大。玄武血脈以防禦見長,輔以水係掌控,是護城守疆的絕佳根基。望好生鞏固,未來新城大陣若有施主坐鎮,防禦能力必能再上一個台階。”
阿獃鄭重應下:“道長放心,俺一定好好修鍊,不給莊主和大家丟臉。”
鳶一站在人群邊緣,靜靜看著這一幕。
從玄武虛影的震撼,到阿獃化形後的樸實謙遜,再到赤離插科打諢、餘暉默許、道長叮囑......她看到的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勢力”,而是一個有溫度、有人情味的“家”。
她想起自己曾在雁盪山秘境中孤獨地沉睡了多久,想起醒來後麵對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時的迷茫。
然後她看到孔萱臉上那抹柔和的笑意,看到金嘯雖然沉默卻堅定的姿態,看到餘沐晴懷裏那隻探出腦袋好奇張望的星塵......
她忽然覺得,來到這裏,或許是對的。
——
祝賀與寒暄告一段落,眾人漸漸散去。
阿獃繼續留在修鍊場,閉目穩固境界。他身下的龜甲紋路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明滅,與地脈共鳴,穩固而深沉。
餘暉站在原地,目送眾人離開,一時倒有些“無所事事”起來。
祭天大典的籌備有朱老爺子和清虛道長主持,他插不上手;遷徙隊伍的安置有秦衛國、老議長和蘇瑾,一切井井有條;核心成員們各有各的修鍊任務,連妹妹剛才都被他催著回去閉關了。
他想了想,轉身朝山莊另一側走去。
那裏,朱老爺子正拄著柺杖,慢悠悠地從內城方向踱步而來。他剛才應該是去祭壇選址處實地勘察了,袍角還沾著些許新翻的泥土。
“餘小子。”朱老爺子看到餘暉,腳步微頓,“怎麼,不去督促那些小輩修鍊,跑來尋咱這個老頭子?”
餘暉笑了笑:“他們各忙各的,我反而閑下來了。老爺子,陪我去外城走走吧。”
“哦?”朱老爺子有些意外,隨即瞭然,捋須一笑,“想去看看那些新來的倖存者?”
“嗯。”餘暉望向城外方向,目光平和,“阿獃突破了,二狗子也在閉關,大家都在為祭天大典做準備。但說到底,祭天大典統合的氣運,根基不在我們幾個,而在那十幾萬認同新城、願意在這裏紮根生活的人。”
“歸屬感不是靠幾條政策、幾間房子就能種下去的。”他頓了頓,“得讓他們親眼看到,這座城的主人,和他們走在同一片土地上。”
朱老爺子聞言,深深看了餘暉一眼。
半晌,他拄著柺杖,與餘暉並肩而行,慢悠悠地朝外城方向走去。
“你這小子......”老爺子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感慨,“有時候咱真覺得,你比咱當年那會兒,想得還周全。”
餘暉沒有回答,隻是望著前方即將抵達的外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