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獨立於防線前沿的虛空中，衣袂在略帶鹹腥的海風中微微拂動。他剛剛經歷一場大戰，氣息尚未完全平復，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靜靜注視著遠方湧來的屍潮。
與他身後防線上的緊張、喧囂、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廝殺氣息截然不同，前方那支沉默行進的喪屍大軍，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秩序。
它們沒有嘶吼，沒有狂奔，甚至沒有普通喪屍那種無意識的搖擺和拖遝。步伐整齊劃一，如同經過最嚴苛訓練的軍隊。
前排是身材高大、覆蓋著厚重骨甲、眼中跳動著猩紅火焰的“巨盾屍魔”，它們肩並肩，構成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其後是肢體異化成各種鋒利骨刃、速度極快的“獵殺者”，它們伏低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陰影；天空中，亦有少量翼膜破損但飛行姿態穩定的“腐翼蝠屍”在低空盤旋，如同偵察的哨兵。
更令人矚目的是，在這支紀律森嚴的屍潮中央，幾頭氣息格外強大的變異體拱衛著一個特殊的存在——那是一頭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但通體麵板呈現出一種暗銀色金屬光澤的喪屍。
它穿著不知從哪個廢棄博物館裏扒出來的、略顯不合身的殘破古代鎧甲，手中握著一柄銹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森寒煞氣的長戟。它的眼中沒有其他高階喪屍的瘋狂與嗜血，隻有一片冰冷的幽藍。
這是一頭擁有極高智慧，甚至可能保留了部分生前戰鬥記憶與技巧的“屍將”！
而餘暉的精神力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與屍王少女約定的、蘊含著冰冷死寂與純粹執唸的“印記”，正從這頭暗銀屍將的身上散發出來，約束著整個屍潮的行為。
它們確實沒有攻擊意圖，但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死亡氣息，依舊帶給防線上的守軍巨大的心理壓力。
許多士兵緊握著武器的手心滿是冷汗，喉嚨發乾，若非有餘暉懸浮在前方，若非林戰、李景隆等強者已經迅速組織起防禦陣型，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恐懼開火了。
屍潮在距離防線約一公裡處停了下來。這個距離，恰好處於大多數遠端武器的有效射程邊緣，顯得極有分寸。
那頭暗銀屍將越眾而出，獨自向前走了百米。
它抬起那雙幽藍色的眸子，望向空中的餘暉，手中的鏽蝕長戟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它沒有開口，但一道冰冷、僵硬的精神意念，跨越空間，直接傳遞到餘暉以及防線核心幾位指揮官的腦海中：
“奉......吾主之命......”
精神意念斷斷續續，似乎還不習慣這種交流方式，但意思明確。
“履行......‘海域之約’......”
“此片海岸......及......毗鄰陸域二十裡......由吾等......接管戍守......”
“凡海洋汙穢之物......踏足此界......殺無赦......”
“人類......不得逾越......此線......”
隨著它的意念，屍潮最前方的“巨盾屍魔”齊齊用沉重的骨足踩踏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彷彿在劃定一條無形的界限。
防線上一片嘩然！
接管戍守？劃界而治？
這屍王少女，竟然真的派出手下來“履行約定”，而且是以這種強勢的方式！她要圈定地盤，將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海岸線，納入她的“屍王國度”的防禦範圍？
秦衛國在指揮室內通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猜到屍王可能會有動作，卻沒想到是如此直接的“領土宣告”！這無異於在安全區的家門口釘下了一顆屬於喪屍的釘子！
“餘暉首領！”秦衛國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焦急，“它們這是要......”
“我知道。”餘暉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他目光落在暗銀屍將身上，同樣以精神力回應：
“你們的‘誠意’，我收到了。”
“但記住，這是‘合作’，而非‘賜予’。”餘暉的聲音陡然轉冷，霸王色威壓混合著五階強者的氣息，向前碾壓而去，雖未攻擊，卻讓整個屍潮的前排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那些低階喪屍更是本能地伏低了身體。
“此地，屬於人類倖存者的防線。你們的‘戍守’，需以不乾擾我方正常巡邏、防禦及資源採集為前提。”
“若有任何越界行為，或傷及我方一人......”餘暉的目光鎖定暗銀屍將，“約定即刻作廢。我不介意，讓你們的‘王’，再換一個使者。”
暗銀屍將那雙幽藍的眸子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評估餘暉話語中的分量和決心。它沉默了片刻，僵硬的精神意念再次傳來：
“吾主......之意......即為界限......”
“不越界......不主動攻擊人類......”
“海洋之敵......必戮......”
它的回應依舊冰冷強硬，但隱約透露出屍王劃定的底線——它們隻針對海洋威脅，並承諾不主動攻擊人類。這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讓步，或者說，明確了合作的範圍。
餘暉心中瞭然。屍王少女此舉，一為履行承諾，展示其掌控力和信譽；二為劃清勢力範圍，避免日後摩擦；三恐怕也是為了近距離觀察人類，尤其是他餘暉的實力和反應。
“可以。”餘暉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應下。現階段，一個明確且相對穩定的邊界，比模糊不清的“互不侵犯”更有利。
至於未來如何，終究要靠實力說話。
他收回霸王色霸氣，對著通訊器道：“軍首，傳令下去，以此地為界，屍潮不越線，我軍不得主動攻擊。保持最高警戒，觀察其動向。”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閃，回到了指揮碉堡。
留下防線之上，人類與喪屍雙方，隔著一條無形卻沉重的界限，陷入了漫長而詭異的對峙。
陽光依舊照耀，海風依舊吹拂。
但所有人都知道，東海市的格局，從這一刻起，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海岸線的這一邊，是嚴陣以待的人類守軍，硝煙未散，血跡未乾。
那一邊，是沉默肅殺的喪屍軍團，死氣瀰漫，秩序井然。
而在更遙遠的深海，以及潛伏的“真理之門”，依舊虎視眈眈。
餘暉站在觀測窗前，看著窗外這超現實的一幕，眼神深邃。
與屍王的同盟，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儘管充滿不確定性，但至少，暫時搬開了壓在頭頂最大的一塊石頭之一。
接下來，該是集中精力，去挖出那些躲在暗處的“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