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回到指揮碉堡,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秦衛國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幾位高階軍官也是麵沉如水,眼神中充滿了對眼前這超現實局麵的不安與憤怒。
“餘首領!你就這麼答應了它們?”秦衛國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讓喪屍在我們的家門口劃界駐軍?這......這簡直是奇恥大辱!而且後患無窮!誰能保證它們不會突然翻臉?十五萬軍民的安全,豈能寄託於喪屍的承諾之上?”
其他軍官雖然沒有直接質問,但眼神中的疑慮和反對之意也清晰可見。
讓一群嗜血的怪物駐紮在如此近的距離,無異於枕戈待旦,誰又能安心?
餘暉理解他們的心情。若非他親身與屍王少女交鋒過,感知到她那超越普通喪屍的智慧與某種偏執的“規則感”,他同樣難以接受這種局麵。
他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代表安全區、海岸線以及新劃定的“屍王防區”。
“軍首,諸位,我理解你們的擔憂。”餘暉的聲音平穩,“與屍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風險不言而喻。”
他頓了頓,指向沙盤上那片被標記出來的區域:“但請諸位想一想,我們目前麵臨的最大威脅是什麼?是市中心那數百萬隨時可能撲來的喪屍嗎?以前是,但現在,屍王主動約束了它們,並劃出了界限。隻要我們不越界,短期內,來自陸地的最大威脅,實際上是被暫時解除了。”
“而我們真正的、迫在眉睫的敵人,”餘暉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海洋方向,以及代表未知的“真理之門”陰影區域,“是深海中那些層出不窮、甚至出現霸主級存在的變異海獸,是那個隱藏在暗處、進行著禁忌實驗的‘真理之門’!”
“屍王承諾‘擋住海裡的眼睛’,並主動派兵前來戍守這條海岸線。無論其初衷如何,在客觀上,它們成為了我們抵禦海洋威脅的第一道屏障。”
餘暉看向秦衛國,“軍首,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傷亡不小,防線也需要時間修復和進一步加強。如果有屍潮替我們頂在最前麵,承受海洋變異體的第一波衝擊,為我們爭取喘息和發展的時機,這難道不是目前形勢下,一種......可以利用的局麵嗎?”
秦衛國沉默著,臉上的怒色稍緩。他是一名軍人,更是一個需要為十五萬人負責的領袖。感情上難以接受,但理智上,他不得不承認餘暉的分析切中了要害。分散壓力,集中力量對付更危險的敵人,這是最現實的戰略選擇。
“可是......信任問題如何解決?”一位參謀忍不住開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是喪屍!”
“我們不需要信任它們。”餘暉淡淡道,“我們隻需要利用這段‘停戰期’,以及它們與海洋威脅互相消耗的機會,儘快提升我們自己的實力。實力,纔是唯一的保障。”
他看向窗外那片死寂的屍潮:“它們駐守在外,又何嘗不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它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中。同時,這也是一個極好的觀察機會,觀察喪屍軍團的作戰方式、實力層次,乃至......它們背後那位‘王’的指揮風格和意圖。”
“如果我們連與它們隔線對峙的勇氣都沒有,未來又如何麵對深海裡的大恐怖,如何去掀翻‘真理之門’的老巢?”
餘暉的話澆熄了眾人部分的怒火,也讓他們的思維回到了更現實的戰略層麵。
秦衛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他看向餘暉,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嘆息:“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被情緒左右了判斷。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與屍王虛與委蛇,爭取發展時間,集中力量應對主要矛盾,這......或許是當下最優的選擇。”
他轉向參謀們,恢復了軍人的果決:“傳我命令!第一,嚴格按照與屍潮劃定的界限執行,我方人員、無人機、偵察單位不得主動越界挑釁。第二,加強對此方向屍潮的全天候、多維度監視,記錄它們的一切動向,尤其是與海洋生物接觸時的反應。第三,加快海防線工事修復與升級,特別是對精神攻擊的防護手段。第四,陣亡將士撫恤、傷員救治工作必須第一時間落實!”
“是!”參謀們齊聲領命,雖然神色依舊凝重,但行動已經有了明確方向。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防線上的士兵們雖然內心依舊充滿警惕和不適,但在嚴令之下,也慢慢收斂了敵意,隻是緊握武器,死死盯著對麵那片沉默的“鄰居”。
時間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緩緩流逝。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也給那片肅殺的屍潮披上了一層不祥的紅光。
就在這時,異動突生!
靠近海岸線的屍潮側翼,一陣騷動。隻見幾十頭“獵殺者”竄出,撲向幾隻剛剛被海浪衝上岸、形似巨型龍蝦、但甲殼上佈滿詭異吸盤和眼球的低階海獸。
沒有嘶吼,隻有骨刃切割甲殼的“哢嚓”聲,以及海獸垂死掙紮發出的微弱悲鳴。短短十幾秒,那幾隻海獸就被肢解、吞噬,連堅硬的甲殼都被某種腐蝕性液體融化吸收。
整個過程高效、冷酷。
做完這一切,那些“獵殺者”迅速退回陣中,再次如同雕塑般靜止不動,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防線上的守軍看得頭皮發麻。
它們......真的在履行“戍守”職責!而且手段如此殘忍高效!
這無聲的演示,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地證明瞭屍王少女的“誠意”與其麾下軍團恐怖的執行力。
餘暉站在觀測窗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看來,她是認真的。”他低聲自語。
這不僅僅是一次合作,更是一次示威。屍王少女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擁有統禦屍潮、執行命令的能力,也擁有清除“海洋汙穢”的決心。
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那頭暗銀屍將在屍潮吞噬海獸時,幽藍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防線方向,尤其是在他所在的指揮碉堡停留了一瞬。
它在觀察人類的反應。
餘暉嘴角一勾。
示威也好,觀察也罷。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不再關注窗外詭異的和平,對秦衛國道:“軍首,此地有林戰和屍潮盯著,短期內應無大礙。我需要立刻返回山莊。楚媚小隊關於‘真理之門’新據點偵察的情報應該快回來了,我們必須儘快製定下一步行動計劃。”
秦衛國神色一凜,重重點頭:“好!這邊交給我。餘首領,一切小心!”
餘暉不再耽擱,與妹妹餘沐晴、李景隆、韓小海等人匯合,向著錦繡山莊的方向疾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