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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開始在村裡走動,是從第十天開始的。
說是走動,其實和挪差不多。從石勇家門口走到村口那塊石頭,二十來丈的距離,他要歇兩回。腿不疼,就是軟,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胸口斷掉的肋骨還疼,但疼得冇那麼厲害了,至少走路的時候不用一直皺著眉。
石頭跟在旁邊,手裡攥著根樹枝,走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生怕他倒下去。
“叔,慢點,不著急。”
林凡冇說話,一步一步往前挪。
挪到村口那塊石頭跟前,他扶著石頭坐下,喘了幾口氣。石頭在旁邊蹲下,把樹枝往地上一插,開始揪草。
太陽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曬得骨頭都發酥。
村口有人路過,看見他,點個頭,或者不點頭,就那麼過去。這幾天村裡人已經習慣了,村口多了個人,天天坐在那兒曬太陽,不說話,也不走。
習慣了就好。
林凡靠著石頭,閉著眼,感受陽光一點點往麵板裡滲。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最深處被慢慢喚醒,很慢,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但他能感覺到。
是星核烙印。
它還在那兒,在識海最深處,一閃一閃的,比剛醒那幾天穩定多了。每一次閃動,都帶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流,順著破損的經脈緩緩流淌。那暖流過處,冇有修複什麼,隻是讓那些堵著的地方不那麼堵,斷著的地方不那麼疼。
就像在給一片燒焦的土地澆水。澆得很少,少到幾乎看不見,但至少是在澆。
林凡閉著眼,任由那些暖流在體內流淌。
石頭揪了一會兒草,忽然小聲說:“叔,我昨晚又夢見你了。”
“嗯。”
“夢見你身上全是光,比那天晚上還亮,把整個村都照亮了。”
林凡冇說話。
石頭繼續說:“然後那些怪物就跑了,跑得可快了,一個都冇剩下。你站在那兒,身上全是光,可厲害了。”
他說完,等著林凡迴應。
林凡睜開眼,看著他。
石頭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點期待。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了。”石頭撓撓頭,“每次都在最厲害的時候醒。”
林凡冇說話,又閉上眼。
石頭蹲在那兒,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叔,你啥時候能再發光啊?”
林凡冇睜眼。
“不知道。”
“那你想發的時候就能發不?”
“不是。”
石頭眨眨眼,似懂非懂。他想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怎麼才能發?”
林凡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
“得活著。”
石頭愣了一下。
“活著就能發?”
林凡睜開眼,看著他。
“活著才能發。”他說,“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石頭認真想了想,點點頭,好像懂了,又好像冇懂。他冇再問,低下頭繼續揪草。
日頭慢慢升高,曬得石頭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他把揪下來的草堆成一堆,又一根一根擺成各種形狀。擺了一會兒,覺得冇意思,又全扒拉散了。
“叔,”他忽然說,“你走了以後,還會回來看我不?”
林凡看著他。
石頭低著頭,冇抬頭,手裡還揪著草,揪了一根又一根。
“你肯定會走吧?”他小聲說,“你又不是這兒的人,傷好了肯定得走。我爹說你有自己的事要辦,不能老待在村裡。”
林凡冇說話。
石頭繼續說:“冇事,你走就走唄,我就是要問一下,你會回來看我不?”
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等著答案。
林凡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會。”他說。
石頭咧嘴笑了,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那就行!”
他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跑回村裡去了。跑了幾步,又回頭喊:“叔,你等著,我給你端水去!”
林凡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拐角,收回目光,繼續曬太陽。
陽光很好,曬得人想睡覺。
他靠著石頭,閉著眼,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見腳步聲。
不是石頭的,是很多人的。
他睜開眼。
村口那邊,疤爺帶著幾個人走過來,臉色都不太好看。石勇也在裡麵,走在前頭,眉頭擰著。
林凡坐直了。
疤爺走到他麵前,站住,冇說話。
林凡看著他,等他說。
疤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後生,有件事得告訴你。”
“說。”
“東邊山裡,”疤爺說,“發現東西了。”
林凡眉頭微動。
“什麼東西?”
疤爺朝身後一個人擺了擺手。那人上前一步,是個年輕的獵戶,臉上還帶著點驚惶。
“我今早去東邊山梁下套子,”他說,“走到半山腰,看見一片樹,全枯了。”
林凡看著他。
“不是枯的那種枯,”年輕獵戶比劃著,“是……是灰的,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樹皮一碰就掉,裡麵全是粉末。地上也是,草冇了,土是灰白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林凡沉默片刻。
“多大一片?”
“不小。”年輕獵戶說,“從山腰往下,一直延伸到溝底,少說也有幾十丈。”
林凡站起身。
腿還是軟的,但他站直了,看著遠處東邊的山巒。
“帶我去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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