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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上的灰光微弱如螢火,在絕對的黑暗中卻清晰得刺眼。
林凡盯著那道光的流向——它冇有擴散,而是順著刀身上那些密佈的裂痕緩慢遊走,每經過一道裂紋,就有一絲極淡的灰芒滲入其中,彷彿在修補,又像是在喚醒什麼。
但這光太弱了。
弱到連照亮刀身的程度都不夠。
“能行嗎?”石勇握緊柴刀,聲音壓得極低。他看不見林凡的臉,隻能看見那個輪廓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林凡冇有回答。
他在數。
眉心烙印傳來的感知中,那些從山梁上下來的東西一共十七道。十五道小的,速度快,氣息飄忽,和昨晚那兩隻差不多。兩道大的——
其中一道走在最前麵,體型比其他大出一圈,氣息沉凝陰冷,所過之處連黑暗都像被凍結。另一道落在最後,幾乎感覺不到存在,隻在烙印偶爾閃過的感知邊緣露出一絲極其淡薄的輪廓。
那道最大的,在隱藏。
林凡深吸一口氣,肺腑傳來撕裂般的痛。他的傷太重了,星核烙印在陽光下攢了一整天的力量,也隻夠讓刀刃亮起這一絲微光。真要動手,能揮幾刀?
不知道。
但不揮也得揮。
“石叔,”他開口,聲音很輕,“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和村裡人彆出來。用火把,守住自家門窗。”
石勇眉頭一擰:“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林凡打斷他,目光依舊盯著黑暗,“那些東西的目標是我。我在這兒,它們就不會分心去彆處。”
石勇想說什麼,卻被遠處傳來的聲音堵了回去。
嗷——
一聲低沉的嘶嚎,從村西頭響起,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迴應,迅速蔓延成一片。狗吠聲炸開,又驟然熄滅,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有孩子的哭聲傳來,很快被捂住了嘴。
那些東西,進村了。
林凡邁出院子。
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用儘全力,膝蓋發軟,腳底發飄,但他走得很穩。隕星刀橫在身前,刀身上那道灰光依舊遊走,冇有熄滅。
石勇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攥緊柴刀的手青筋暴起。
村西頭,火光已經亮起。
疤爺帶著幾個年輕獵戶守在柵欄缺口處,手裡舉著火把,獵叉對著外麵的黑暗。火光照出幾道扭曲的輪廓——貼著地麵蠕動的灰白影子,速度極快,在火光邊緣忽隱忽現。
“彆慌!”疤爺吼道,聲音嘶啞卻穩,“圍成一圈,背靠背,火把朝外!”
話音未落,一道灰影猛地從側麵撲來,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最邊上的年輕獵戶來不及反應,火把被一爪子拍飛,整個人被撞翻在地。
“柱子!”有人驚呼。
那灰影騎在柱子身上,張開滿是細密尖牙的嘴,朝脖子咬去——
嗤!
一道灰光掠過。
灰影的腦袋和身體分了家,斷口處冒起濃烈的黑煙,整個軀體在半空中就開始消解,落地時隻剩一小撮焦黑的灰燼。
眾人愣住。
林凡站在三丈外,保持著揮刀的姿勢。隕星刀橫在身側,刀刃上那絲灰光已經消失,整把刀重歸黯淡。
他的呼吸粗重如破風箱,額頭的冷汗大顆滾落。剛纔那一刀用儘了他剛攢的那點力量,現在握刀的手都在抖。
但他冇有停。
“退。”他對疤爺說,聲音沙啞,“退到房子裡,關門。”
疤爺張了張嘴,目光落在柱子的脖子上——那裡有五道深深的血痕,正往外滲血,但命保住了。他猛一揮手:“抬上柱子,退!”
幾個獵戶抬起柱子,連滾帶爬往後撤。火把的光亮迅速遠去,村西頭陷入黑暗。
林凡獨自站在原地。
周圍的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密。那些灰白的輪廓從四麵八方浮現,將他圍在中間。一雙雙冇有瞳孔的眼窩“看”著他,貪婪而冰冷。
十四道。
林凡數著。最大的那兩道還冇出現。
“來。”他低聲說,握緊刀柄。
灰影們動了。
它們冇有一擁而上,而是繞著圈遊走,越走越快,最後化成一圈模糊的灰白殘影,帶起腥臭的旋風。這是試探,也是在消耗。
林凡閉上眼。
眉心那點烙印已經黯淡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他還能感知到一件事——那些灰影的移動軌跡中,有一道縫隙。
就在現在!
他猛地睜眼,刀光再次亮起!
不是剛纔那種遊絲般的微光,而是驟然爆發的、灰中帶金的刺目光芒!那一刀斬出,冇有招式,冇有技巧,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橫劈。
嗤嗤嗤嗤——
一連串灼燒聲炸開!刀光所過之處,四道灰影同時被斬中,軀體在半空中爆成一團團黑煙!剩下的十道猛地後撤,發出驚懼的嘶嚎!
林凡單膝跪地,以刀拄地。
剛纔那一刀不是他斬的。是隕星刀在他揮刀的瞬間,主動抽取了他識海深處最後一點本源,爆發出的一擊。代價就是他現在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像被火燒,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但他冇倒。
他抬起頭,看向黑暗深處。
那兩道最大的,終於動了。
沉重的腳步聲從西麵傳來,每一聲都像砸在人心口。片刻後,一道比所有灰影都高大一圈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
那東西有人形,卻又不是人。灰白的麵板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頭顱狹長,冇有眼睛鼻子,隻有一張幾乎咧到耳根的嘴,裡麵是一排排向內彎曲的尖牙。它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陰冷。
它“看”著林凡,冇有動。
但林凡知道它在等什麼。
它在等另一道。
隱藏在最後的那個。
林凡握緊刀柄,試圖站起來。膝蓋發軟,撐了一下冇撐住,又跪了回去。
灰影們見狀,又開始蠢蠢欲動。那張咧到耳根的嘴張開,發出低沉的、如同砂紙摩擦的嘶笑。
就在這時——
一道瘦小的身影,從林凡身後衝了出來!
“石頭!!”石勇的驚呼從遠處炸開。
林凡猛地回頭,隻見石頭握著一根點燃的木棍,滿臉驚恐卻咬著牙,衝到他身前,用那根小小的火把對著那些灰影,聲音抖得厲害:
“彆……彆碰我叔!”
灰影們愣住了。
林凡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看著那根隨時會熄滅的火把,看著那雙明明害怕得要命卻死撐著瞪大的眼睛——
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嘴角隻是扯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
不是用膝蓋撐的,是刀。
隕星刀的刀刃上,再次亮起光。不是之前的灰光,也不是微弱的金光,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暗沉如鐵鏽卻又灼熱如熔岩的赤紅。
刀身上的裂痕,在這一刻全部亮起。
林凡抬手,把石頭撥到身後。
“躲好。”他說。
然後,他看向那張咧到耳根的嘴,以及它身後更深沉的黑暗。
“還有一道,”他沙啞道,“一起出來。”
黑暗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道隱藏的輪廓,終於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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