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
楊檢拉著錢汐退到石壁邊,右手本能地往背後摸——碰到了布裹著的刀柄,冰涼的,硬的。
握不住。
手指扣了兩下,關節發出細碎的抗議,使不上勁。他把手放下來,轉而把錢汐擋在身後。
\"你擋我幹什麼?\"錢汐在後麵小聲說,\"你現在連我都打不過。\"
\"閉嘴。\"
啪嗒。啪嗒。啪嗒。
腳步聲拐過了前方的彎道。
一團昏黃的光從彎道後麵漫出來——是火。油燈的火,豆大的一點,被什麼東西擋著,隻露出一小片光暈。
然後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佝僂著背,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褲腳挽到膝蓋,光腳踩在淺水裡。一手拎著一盞豁了口的破油燈,一手提著一根魚叉,魚叉上挑著一串魚。
是個老嫗。
滿頭白髮挽成一個歪髻,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腰彎得幾乎跟地麵平行,走路的時候脊背一拱一拱的,像一隻慢吞吞的老蝦。
她看見楊檢和錢汐,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滿臉皺紋擠在一起,露出幾顆殘牙,笑得跟街口賣炊餅的老婆婆沒有任何區別。
\"哎喲,有客人啊?\"
楊檢沒有動。
雙眼變得深邃如墨。
在通幽視角下——老嫗還是老嫗。沒有妖氣,沒有鬼氣,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得快要入土的老太太。
但她的腳不對。
她光腳踩在淺水裡,每落一步,水不是被腳掌踩開的,而是往她腳底聚攏。像水在親她的腳。
楊檢把通幽收回來。
\"老人家,\"他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點討好,\"您住這附近?\"
\"啊,就在前頭不遠。\"老嫗舉了舉魚叉,\"老婆子在這底下住了好些年了,平日裡叉叉魚,煮煮湯。你們是打哪來的?怎麼跑到這地底下了?\"
\"迷路了。\"楊檢說。
\"哎呀,迷路了可不好,這底下岔道多。\"她把油燈舉高了一點,昏黃的光照在楊檢臉上,她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小夥子,你受了傷?這一身的血,可憐見的。\"
\"摔的。\"
\"年輕人不仔細。\"她搖著頭,顛顛地往前走了兩步,魚叉上那串魚晃晃悠悠的,\"來來來,老婆子正要回去煮魚湯,你們跟我喝一碗,暖暖身子。\"
錢汐在楊檢背後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楊檢沒回頭,但他感覺到了錢汐的手指在發抖。
\"老人家客氣了,\"他笑著擺手,\"我們趕路,就不耽擱您了。\"
\"趕路?\"老嫗停下來,歪著頭看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什麼,\"往哪趕?你知道往哪走?\"
楊檢沉默了一息。
他確實不知道。錢汐雖然熟悉水脈,但走的是支道,支道三年前她也沒全走過。
老嫗看出了他的猶豫,又笑了:\"不著急,不著急。老婆子在這住了幾十年,哪條道通哪,閉著眼都走得出來。你們先喝碗湯,暖完了身子,老婆子指條路給你們。\"
合理。
太合理了。
合理得讓楊檢渾身不舒服。
一個獨居在地底水脈裡幾十年的老太太,沒有妖氣沒有鬼氣,叉魚煮湯,熱情好客,還願意給你指路。
每一樣都正常。
但這些正常的東西湊在一起,就不正常了。
\"多謝老人家。\"楊檢還是笑著,\"那就叨擾了。\"
錢汐又扯了一下他的衣角。這次扯得很用力。
楊檢按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意思是:別慌,我有數。
……………………
老嫗住的地方在支道盡頭的一處石窟裡。
石窟不大,乾燥,收拾得很齊整。角落裡堆著曬乾的水草當鋪蓋,牆上掛著幾條醃好的乾魚,地上擺著一口不知從哪摸來的鐵鍋,鍋底有燒過的炭灰。
像一個普通的窮人家。
老嫗手腳利索地架起鐵鍋,從旁邊的水窪裡舀了水,把魚叉上的魚取下來,蹲在鍋邊開始刮鱗。魚叉刮鱗的聲音嚓嚓嚓的,很有節奏。
楊檢坐在石窟邊上,背靠石壁,看著她。
魚還活著。嘴一張一合,鱗片在油燈下泛著銀色。
但那些魚的眼睛,是閉著的。
活的魚。閉的眼。
楊檢看了三秒。把目光收回來。
\"老人家,\"他隨口問,\"您一個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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