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道比主脈窄,但乾燥。
走了大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處天然石台,高出水麵兩尺,檯麵平整,勉強能坐兩個人。
楊檢一屁股坐下去,後背靠住石壁,長長吐了一口氣。
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從水牢到排水口到燈籠陣再到這裡,他這具殘血的身體已經被榨到了底。
錢汐從水裡翻上石台,盤腿坐在他對麵,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
然後她開始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
\"道士。\"
\"你不像道士。道士不會連路都走不穩。\"
\"散修。\"
\"你也不像散修。散修不會隨身帶一把咬人的刀。\"
\"那你覺得我像什麼?\"
\"像個跑江湖騙錢的。\"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但騙術不太好,因為你連自己都騙不了。你剛纔在水牢裡說暫時的,說的時候眼睛往左偏了。\"
\"……你觀察挺細的。\"
\"關了三年,除了觀察沒別的事做。\"
\"你之前嘟囔的黑山,到底是什麼?\"
楊檢閉著眼,想了想,決定說一部分。反正她帶他走了這麼遠,瞞也瞞不了多久。
\"一頭萬年山魔。佔了一座城,要立新天理,被我和一幫人聯手打死了。\"
錢汐的嘴張開了。合上。又張開。
\"萬年?\"
\"萬年。\"
\"你——你打死了萬年的山魔?\"
\"有幫手。很多幫手。而且差點死了。\"
\"那你很厲害啊。\"
\"現在不厲害。現在連你都打不過。\"
錢汐歪著頭想了想,露出一個笑:\"那我保護你吧。\"
楊檢看了她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翻了個身背對她。
\"你耳朵紅了。\"錢汐說。
\"那是凍的。\"
……………………
石台上安靜了一會兒。
楊檢趁著休息,把破裡衣的領口扯開,低頭檢查身上的傷。
左肩的傷口結了層薄痂,不算深,養幾天就好。胸口的淤青顏色暗了一些,在褪。肋骨那邊還是疼,但不像剛醒來那會兒,應該沒斷,隻是錯位。
然後他的手摸到了頸側。
他愣了一下。
剛纔在排水口摸到的那片硬東西——一片。
現在是三片。
指尖從下往上摸過去,三片硬的、涼的、光滑的薄片,貼著麵板,從頸側一路蔓延到了鎖骨的方向。邊緣微微翹起,像魚鱗。
不,就是鱗。
他用指甲摳了一下。摳不動。那東西紮了根,長在皮肉裡。
楊檢的動作停了。
\"錢汐。\"
\"嗯?\"
\"你過來看一下。\"
錢汐湊過來,借著她自己龍族夜視的眼睛,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頸側。
她沒說話。
\"你在燈籠陣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楊檢說,不是問句。
錢汐咬了一下嘴唇。
\"你在水牢裡昏迷的時候,\"她的聲音放輕了,\"嗆過水沒有?\"
楊檢回憶了一下。醒來的時候嘴裡是鹹的,鼻腔裡有水的殘留。他是從地脈暗河裡被衝到水牢的,昏迷狀態下,不可能沒嗆水。
\"嗆過。\"
錢汐閉上了眼睛。
\"水牢的水被汙染了。\"她說,\"從那麵封印牆後麵滲出來的。我在裡麵三年,一直喝龍宮接引的凈水,從來不碰牆根的積水。\"
\"你早就知道那水有問題?\"
\"我知道。但你昏迷的時候已經嗆進去了,我說了也沒用。\"
楊檢沒有追究她為什麼不早說。事實上她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昏迷的人控製不了自己吞不吞水。
\"這東西是什麼?\"
\"鱗。\"
\"什麼鱗?\"
\"不知道。但我見過。\"錢汐的聲音更輕了,像怕驚動什麼,\"三年前我被關進水牢之前,岸上就開始有人長這個。從脖子開始,往下蔓延,越長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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