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牆聲越來越重。
楊檢沒有猶豫,側身擠進了排水口。石壁從兩側夾過來,磨著他的肩胛骨,磨著還沒結痂的傷口。他咬著牙,一寸一寸往前蹭。
前麵的錢汐在水裡滑得跟泥鰍一樣,回頭看他掙紮的樣子,嘴角壓了又壓。
\"你要不要我拉你?\"
\"不用。\"
\"你的臉卡住了。\"
\"那是我在轉頭。\"
\"你在流血。\"
\"我一直在流血。\"
身後的撞牆聲悶沉沉地追過來,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震得排水口的石壁跟著顫。碎石從頭頂掉下來,砸在楊檢後腦勺上。
\"快點。\"錢汐不笑了。
\"你以為我不想快?\"
他的肩膀卡在一處收窄的石縫裡,左右都動不了,像一塊楔子釘死在石頭中間。錢汐回身抓住他的手腕往前拽,拽了三下沒拽動。
\"你們陸地人怎麼長的?橫著長?\"
\"你現在侮辱的是我的骨架。\"
\"我是在陳述事實!\"
她使出了吃奶的勁,雙腳蹬住兩側石壁借力,把楊檢從石縫裡硬生生拔了出來。\"嘶啦\"一聲,道袍又撕了一條。
楊檢低頭看了一眼。出發時還算完整的裡衣,現在跟掛在稻草人身上的破布沒什麼區別。左肩上那道黑山石柱絞出來的傷口被石壁磨開了,滲出來的血抹了一路,在排水口的石壁上留下一條長長的暗紅色痕跡。
他順手摸了摸頸側——指尖碰到一小片硬的東西,涼的,不像結痂。他以為是碎石粘上去的,用指甲撥了一下,沒撥掉。
沒功夫管。
身後,撞牆聲忽然停了。
不是漸漸變弱,是驟然停了。像有隻手捂住了那個東西的嘴。
比撞牆更讓人發毛的,是寂靜。
\"走。\"楊檢說。
錢汐沒有再廢話。
……………………
排水口通往一條天然水脈。
漆黑。
徹底的、完整的、沒有一絲光線的黑暗。連水牢裡那幾點磷火都沒有了,楊檢睜眼閉眼沒有任何區別,伸出手在麵前晃了晃,看不見自己的五根手指。
空氣是濕的,帶著一股深井底部纔有的那種悶涼。水脈的兩壁很窄,伸開手臂能同時碰到兩側石壁,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來,砸在頭髮上,順著脖子往裡衣裡鑽。
錢汐靠龍族的夜視在前麵帶路,楊檢隻能抓著她後領走。
\"你別扯那麼緊,勒脖子。\"
\"你走慢點。\"
\"我已經很慢了,再慢就是爬了。\"
\"那就爬。\"
錢汐哼了一聲,放慢了速度。水脈的地麵高低不平,全是被水流沖刷了幾百年的光滑卵石,濕的,滑的,楊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有兩次腳底打滑,靠拽著錢汐的領子才沒摔倒,錢汐被拽得往後一仰,差點坐地上。
\"你再拽我領子我就不走了。\"
\"那你讓我抓哪?\"
\"抓袖子。\"
\"你袖子爛了半邊。\"
\"……抓腰帶。\"
\"你穿著囚衣哪來的腰帶?\"
錢汐沉默了一息。\"那你就抓領子吧。輕點。\"
背上別著用布包裹的三尖兩刃刀,刀身上偶爾傳來一陣微弱的嗡鳴,像是在不滿。
\"你的刀又哼了。\"
\"不理它。\"
\"它是不是不喜歡我?\"
\"它不喜歡所有人。\"
\"那它喜歡你嗎?\"
楊檢想了想:\"可能也不太喜歡。\"
\"那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
\"勉強湊合。\"
錢汐笑了一聲。笑聲在漆黑的水脈裡傳出去很遠,帶著一點點回聲。
然後她突然停下來。
楊檢一頭撞上她的後背。
\"怎麼了?\"
錢汐沒說話。她的手摸索著抓住了楊檢的手腕,把他的手往前方抬。
楊檢感覺到了光。
不是太陽光,不是火光,是一種極淡的、藍白色的熒光,從前方的岔道裡滲出來,把水脈的石壁照出一層幽幽的輪廓。
他們走過去。
……………………
岔道的洞頂上,掛滿了東西。
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球體,從洞頂垂下來,像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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