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陰風,在漆黑的樹林間穿梭。
寧采臣癱在爛泥裡,褲襠處已經濕了一大片。
他渾身像篩糠一樣抖著,雙手死死摳住老槐樹的樹皮,連看一眼那三頭怪物的勇氣都沒有。
但楊檢沒有跑。
在這種級別的體能差距下,把後背留給夜叉,等同於把脖子洗乾淨了往鍘刀上送。
他死死盯著那三頭逐漸逼近的夜叉。
大腦像是一個高速運轉的算盤,瘋狂地撥動著算珠,試圖在這必死的死局裡摳出一絲生機。
“它們在幹什麼?”
楊檢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極其違和的細節。
這三頭夜叉雖然封死了去路,並且喉嚨裡發出嗜血的低吼。
但它們並沒有立刻撲上來把兩人撕成碎片!
它們的速度,放得很慢。
那三雙綠油油的眼睛裡,除了貪婪,居然還帶著一絲……疑惑?
隻見最中間那頭體型最大的夜叉,高高昂起那顆長滿肉瘤的醜陋頭顱。
如同獵犬一般,在空氣中用力地嗅著什麼。
它的鼻子抽動了兩下,隨後煩躁地揮舞了一下手裡的鬼頭刀,砍斷了旁邊的一棵碗口粗的小樹。
“它在找氣味!”
楊檢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閃電!
“那根鬼發!它們是順著畫皮鬼留下的追命符找過來的!”
“但是就在剛才,我用糯米把頭髮燒了,氣味在這個地方憑空斷了!”
“所以它們很疑惑——追蹤的訊號沒了,但眼前卻出現了兩個活人。”
“它們那可憐的腦容量,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獵物身上的標記會突然消失!”
“它們不是在害怕,它們是在確認獵物!”
想通了這一層的瞬間,楊檢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舉動。
他非但沒有後退。
反而鬆開了緊握柴刀的右手,將其背在身後。
然後挺直了腰桿,從老槐樹後大步走了出來!
直接迎著那三頭夜叉,往前邁了一大步!
“吼?”
中間那頭夜叉愣住了。
在它們貧瘠的狩獵經驗裡,遇到它們這種體型的妖魔。
凡人要麼嚇得屎尿齊流,要麼掉頭就跑。
從來沒有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敢主動迎著它們的刀鋒走上來!
楊檢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冷得像是一塊千年玄冰。
不能露怯!
哪怕是一根眉毛的顫抖,都會讓這場豪賭滿盤皆輸!
“瞎了你們的狗眼!”
楊檢猛地頓住腳步。
用一種極度傲慢、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居高臨下的語氣,厲聲暴喝:
“衝撞了本使者辦差,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不僅把地上的寧采臣嚇得一哆嗦。
連那三頭夜叉也被鎮住了!
夜叉本就是低階妖魔,欺軟怕硬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楊檢這種反常到極點的態度,讓它們那顆遲鈍的腦袋更加轉不過彎來。
就在它們遲疑的這半個呼吸間。
楊檢左手猛地一翻,從衣襟內側掏出了那枚從畫皮鬼身上摸來的青銅令牌!
高高舉過頭頂!
月光穿透樹冠,慘淡的光芒剛好打在那麵布滿銅綠的牌子上。
背麵那個猙獰扭曲的“黑”字,彷彿活過來一般。
向外散發出一股極其純正的、帶著上位者威壓的濃鬱陰氣!
這可是畫皮鬼隨身攜帶的真傢夥!
“尊上麾下使者在此!”
楊檢字字鏗鏘,眼神如刀般掃過三頭夜叉。
語氣中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奉命捉拿逃跑的血食,爾等還不速速讓路!”
“耽誤了尊上的供奉,扒了你們的皮點天燈!”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楊檢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夜叉的反應。
這是一場純粹的心理戰。
賭的就是這群隻知殺戮的怪物,對上位者天生的恐懼和服從!
中間那頭夜叉死死盯著楊檢手裡的令牌。
令牌上散發出的陰氣做不了假。
那個“黑”字更是代表著這方圓百裡連城隍爺都要忌憚三分的恐怖存在!
“呼哧……呼哧……”
夜叉的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眼中嗜血的光芒閃爍不定。
片刻後。
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真的微微瑟縮了一下。
拖著鬼頭刀,向後退了半步!
另外兩頭夜叉見頭領退讓,也跟著往兩邊退開。
硬生生在封死的道路中間,讓出了一條剛好能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缺口!
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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