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的夜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
楊檢沒有去管逃進黑暗裡的豺狼妖群。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把生鏽的柴刀插回腰間，走到癱倒在泥水裡的辛十四娘身前。
狐妖的白紗裙已經被血浸透，幾處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小倩。”楊檢聲音低沉。
聶小倩立刻飄上前，極其精準地分出一縷純陰之氣，封住了辛十四娘幾處致命的傷口，勉強吊住了她最後一口氣。
“咳咳……”
辛十四娘艱難地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但看清楊檢的瞬間，她還是咬著牙想要爬起來。
“省點力氣。”
楊檢半蹲下來，眼神平靜而銳利，就像一個在黑市裡打量貨物的買辦。
“說說吧。城隍手下的精銳，為什麼會像瘋狗一樣咬著你不放？”
“你剛才說要去刺殺城隍的統領，憑你這點微末道行，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辛十四娘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湧出極其慘烈的恨意。
“奴家……本是天台山狐族少主……”
“城隍的小舅子，也就是剛才那頭豺狼妖將，看中了我族佔據的靈脈，逼我下嫁……”
“我族寧死不從。結果……城隍便借著陰司的名義，給天台山扣上了一個‘妖邪作亂’的罪名。”
辛十四娘閉上眼睛，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流下：
“一夜之間，城隍府出動了兩千陰兵，配合豺狼妖的族群……將我天台山狐族三百六十口，屠戮殆盡。”
“我是被族中長老拚死送出來的……我活著，就是為了剝了那頭豺狼的皮，刺殺那個狗官！”
破敗的荒林裡，隻剩下寒風的嗚咽。
燕赤霞握緊了斷劍，氣得渾身發抖：“好一個金華城隍！披著陰司的官皮，乾的卻是滅門屠族的土匪勾當！”
寧采臣也是聽得眼眶通紅，死死攥著拳頭。
而楊檢，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的大腦，正在進行極其冰冷、殘酷的成本覈算。
“風險：這隻狐妖是個被通緝的死囚，帶著她，就等於把城隍的仇恨值拉滿了。”
“收益：第一，她和城隍有滅族之恨，這是最堅固的投名狀，絕對不會反水。第二，她熟悉金華府的佈防和地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楊檢看了一眼旁邊的聶小倩。
“小倩是陰神，哪怕以後修了神道，白天的戰力也會受限。而這隻狐妖有肉身，精通幻術。一陰一妖，一黑夜一白天。完美互補。”
算盤打清。
這是一筆血賺的買賣。
辛十四娘看著沉默的楊檢，以為他怕了。
她掙紮著跪在泥水裡，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尊上，奴家知道自己是個大麻煩……但隻要尊上肯收留，給奴家一個報仇的機會。”
“奴家願以殘身相許，做牛做馬，死亦無悔！”
“做牛做馬就算了，我這兒不養閑人，也不收廢物。”
楊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可以留你。但想進我的名冊，得看你接下來的本事。”
辛十四娘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極度求生的渴望：“多謝尊上！奴家絕不拖後腿！”
“既然你有用，那就拿點乾貨出來。”
楊檢轉過身，看向深沉的夜色：“剛才你說城隍封了方圓百裡的官道，那咱們現在去哪？”
辛十四娘立刻強撐著站起來，快速盤算道：“城隍的陰兵主要在官道和驛站佈防。隻有往西走三十裡，有一座青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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