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就不是人。”
燕赤霞拄著那把滿是豁口的青銅斷劍。
他死死盯著癱坐在廢墟裡的楊檢,粗重的喘息聲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戰慄與殺機。
這位在浙東地界斬妖除魔了大半輩子的純陽劍客,劍尖微微抬起,直指楊檢的咽喉。
空氣,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嗡!”
就在燕赤霞劍意吐露的瞬間。
楊檢身前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驟然捲起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
一襲白裙的聶小倩,毫無徵兆地擋在了楊檢麵前。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純陰之魂的鬼氣瘋狂翻滾,甚至在手中凝聚出了一把漆黑的陰氣長劍。
哪怕她麵對的是成名二十年的純陽劍客,哪怕隻要燕赤霞一劍劈下她就會魂飛魄散。
她也沒有後退半步。
那是刻在神道契約裡,草頭神護主的絕對本能。
“退下。”
楊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就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粗砂。
他伸出一隻沾滿泥水和血汙的手,按在了小倩的肩膀上,借著她的力道,極其艱難地從碎磚爛瓦裡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話本裡的世外高人那樣“冷冷一笑”。
楊檢隻是極其疲憊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因為脫力而在不受控製地發抖的腿。
“道長,我要真不是人,現在還會像條死狗一樣癱在這兒,連站都站不穩嗎?”
楊檢的聲音很平淡,透著一股市井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粗糲和無奈。
燕赤霞愣了一下,劍尖微微下沉了幾分。
楊檢看著他,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著幾分後怕的慶幸:
“這世道,人命比草還賤。”
“我早年進京趕考的時候,在路上救過一個快餓死的老瞎子。那老瞎子自稱是遊方的道人,臨走前,在我的眉心畫了一道符,說裡麵封著一口九天真仙的餘氣,能保我一次命。”
楊檢指了指自己眉心那道已經閉合的暗紅色疤痕,苦笑了一聲:
“剛才那是被逼到了絕路,十死無生,我隻能強行激發了那道符。”
“那一刀劈出去,神符的力量已經徹底耗光了。我現在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樣,隨便來隻野狗都能把我咬死。”
半真半假。
這是謊言的最高境界。
楊檢太清楚燕赤霞這種修道之人的底層邏輯了。
如果說自己是神明降世,燕赤霞絕對會把他當成奪舍的妖魔,一劍劈了;但如果說是“仙人賜符,一次性消耗品”,這在燕赤霞的世界觀裡,不僅合理,而且完美解釋了為什麼一個凡人能劈出那一刀,劈完後又為什麼會虛弱成這樣!
燕赤霞死死盯著楊檢那雙布滿紅血絲、滿是疲憊的眼睛。
看了足足半晌。
“噹啷。”
燕赤霞終於收起了劍。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眼底的殺意和戒備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沉重。
“不管那道符是怎麼來的。”
燕赤霞深深地看了楊檢一眼,“你剛才斬了姥姥,救了我們,我燕赤霞欠你一條命。”
“但這股力量太邪乎。你若是敢借著這種手段為禍人間,我這把斷劍,拚了命也第一個斬你。”
楊檢扯了扯嘴角,沒有反駁。
這老道士雖然脾氣臭,但骨子裡那股俠義卻是真的。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這種人,是可以把後背交給他的。
“行了,少說廢話。”
楊檢轉頭看向小倩,立刻切換到了極其務實的狀態:“寧兄還沒醒啊?收拾一下能用的東西,我們必須馬上走。”
“樹妖姥姥雖然被劈碎了妖域,但她本體逃了。而且那畫皮鬼身上有城隍的令牌,他們絕對穿一條褲子。”
“這裡弄出這麼大動靜,城隍的追兵就像聞到血腥味的狗,隨時會到。”
小倩立刻點頭,飄到了角落裡。
此時的楊檢,雖然疲憊到了極點,但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秘的變化。
【天眼冷卻倒計時:十一個半時辰】
在剛才收服小倩的那一刻,倒計時不僅縮短了半個時辰。
他的腦海深處,那片被迷霧籠罩的識海中。
竟然隨著小倩提供的“功德”,安靜地翻開了一部古樸的石質經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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