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中，煙塵瀰漫。
原本陰森恐怖的蘭若寺大殿，此刻已經被天眼神光徹底夷為平地。
滿地都是化作焦炭的樹藤殘骸，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極其濃烈的純陽剛猛之氣。
楊檢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裡。
渾身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瘋狂痙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太痛了！
這種強行借用高維神明力量的物理反噬，簡直是在挑戰人類痛覺神經的極限。
但在極度的虛弱中，他那顆大腦卻異常清醒。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上方緩緩飄落的那道白色倩影。
聶小倩。
她沒有逃跑，也沒有趁機偷襲。
而是猶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赤著一雙無瑕的玉足，輕輕落在了距離楊檢不足三尺的地麵上。
微風吹過，白裙飄飄。
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恐懼，以及一種深藏在骨子裡的狂熱。
剛才那一幕，徹底擊碎了這隻百年女鬼的認知。
在她的世界裡，千年樹妖姥姥就已經是不可戰勝的天。
但眼前這個凡人。
就在半柱香前，隻用了一刀。
沒有唸咒，沒有施法，僅僅是隨意的一刀。
就將方圓十裡的妖域徹底劈成了虛無，甚至差點把姥姥連根拔起！
“她想幹什麼？”
楊檢咬緊牙關，在心裡飛速盤算。
“我現在的狀態，別說她這種級別的陰魂，就算隨便來個三歲小孩，拿塊石頭都能把我砸死。”
“天眼再次進入了長達二十四個小時的冷卻期。”
“如果她剛才躲在暗處看穿了我的虛弱，現在就是殺我最好的時機。”
想到這，楊檢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這女鬼一起死！
但他剛準備強撐著坐起來。
“噗通。”
一聲輕響。
那個在金華府地界讓無數過路客商聞風喪膽的艷鬼聶小倩。
竟然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楊檢的麵前！
這還沒完。
她甚至極其謙卑地向前匍匐，將自己那張絕美的臉龐深深地貼在了滿是泥土的碎石地上，行了一個極其古老、隻用來叩拜九霄神明的五體投地大禮！
“尊上神威……”
聶小倩的聲音發著顫，卻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虔誠，“奴家有眼無珠，竟不知是九天真君臨凡，多有冒犯，萬死難辭其咎！”
楊檢愣住了。
他那瘋狂轉動的大腦，在短暫的卡殼後，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她沒看穿我。”
“或者說，在她那可憐的妖魔世界觀裡，根本無法理解‘體驗卡’這種東西。她把我剛才的虛弱脫力，當成了真君降凡後，不屑於維持法身而主動收斂了神威！”
這就是極致的降維打擊帶來的附帶效果！
你想想，一尊能一刀劈碎十裡大山的真神，突然躺在地上喘氣，你會覺得他是不行了，還是在考驗你？
借十個膽子，也不敢試啊！
想通了這一層，楊檢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極其緩慢地、帶著幾分不耐煩和虛弱，勉強靠著一塊碎石坐了起來。
“你沒有趁亂逃走，反而來拜我。”
楊檢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你不怕我順手連你一起碾死嗎？”
聶小倩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奴家怕……但奴家更怕在這無邊苦海裡，永世不得超生。”
她抬起頭，那雙絕美的眸子裡，竟然滿是決絕。
“姥姥本體重創，一定會逃去金華府城隍廟求援。奴家的骨灰罈還在她手裡，若是等她緩過氣來，奴家依舊會困在這無盡的煉獄一直害人，永遠不得解脫！”
“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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