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吃飯的姑娘是誰?外地的還是本地的啊?你倆處多久了?”武鴻梅賊好信兒的問道。
呼磊慢慢走在她身邊,輕聲說道:“姐,我沒物件,那是合作專案工大這邊的學姐,這幾天她幫我不少忙,我請她吃個飯表達感謝。”
“啊。”武鴻梅失望了一下,立馬又提起精神,用了點力氣甩了呼磊胳膊一巴掌:“我瞅你那學姐不錯,長得喜慶,又是工大的,要是你對彆人有意思可彆不好意思。你也二十多歲的人了,彆說處物件,你就是明天跟我說要結婚我也雙手讚成,隻要你好好的就行。”
“現在我還是想以學業為重,感情的事先不考慮。”呼磊低低說道:“姐,你就彆操心我的事了,不管多忙也得按時吃飯,彆老對付,我聽小輝哥說你現在三天兩頭的就胃疼,彆隨便吃藥,管咋對也得去醫院檢查檢查,大病都是小病拖出來的,彆不當回事。”
呼磊說的很認真,武鴻梅卻沒忍住笑出聲來。
“咱們小磊是長大了啊,都會關心人了。我這陣太忙吃飯確實挺對付的,往後都按時按點的吃,醫院就不去了,我覺著沒啥大事。倒是你,心裡有啥事彆憋著,不想跟我說就跟你國慶哥或者小輝哥說,怕他們嘴不牢那就跟年會計說,小小年紀大半夜抽悶煙可不行。”武鴻梅絮絮的說道。
呼磊認真地聽著,需要回應的時候就“嗯”一聲,武鴻梅竟不知不覺說了一路,眼瞅到家門口了她才驚訝地“啊”一聲,無奈道:“你彆嫌姐磨叨啊,平時我跟思瑩都說不了這麼多話,她奶奶把她照顧的太好根本沒地方給我發揮,我這磨嘰勁兒就都用在你身上了。”
呼磊衝她笑笑,停下腳步道:“我沒覺得你磨叨,我挺喜歡你跟我說這些的。到家了,姐你上樓吧,我也回去了。”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武鴻梅叮囑一句便上了樓。
開門進屋,她沒著急開燈,而是悄悄走到窗前偷偷朝樓下看,呼磊果然還站在樓下,仰著頭看向樓上。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年輕英俊的麵龐上,淡淡的愁和濃濃的依戀交織在一起衝進武鴻梅的視線,也在她心上狠狠撞了一下。
她返回門口開了燈,又悄悄挪到窗邊,呼磊已經轉身,留給她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果然......
頹然的倒在椅子裡,這些天朦朧中覺出的不對勁兒終於在今晚找到了答案。
她在感情方麵可能有些遲鈍但絕對不傻,呼磊麵對她時想直視又小心避開的眼神、和她相處時偶爾流露出的她找不到詞來形容的表情,都讓她覺得奇怪。
就在剛剛,呼磊送她回家的路上,一開始她確實一心隻在關心呼磊,絮絮叨叨地說了不少車軲轆話,但後來......她不經意地轉頭看向呼磊,大概太過突然,呼磊沒來得及掩藏好眼底的情緒,被她看個正著。
好在,她沒將震驚表現出來,隻佯作什麼都沒看出來繼續絮叨把事情遮掩過去。
燒好熱水泡上腳,武鴻梅認真回憶起認識呼磊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他們足足差了九歲,她一直把他當成弟弟,他也一直叫她“姐”,似乎沒什麼不對勁兒,那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一樣了呢?
對!呼磊讀大學,若不是李立軍出事,他可能整個大學期間的寒暑假都不會回來,說不定畢業也會選擇留在那邊。
那就是說,在讀大學之前。
高中的後兩年呼磊一直住在家裡,跟她和李立軍生活在一起,即便現在回想也沒絲毫異樣。
搞不清楚,很頭疼,也很煩。
若是彆人,她可以很直白的跟人家說清楚,也可以直接遠離,但是呼磊不行。
窗戶紙一旦捅破,他們連“姐弟”都當不成。
好在呼磊也有分寸,沒有把情感表達出來,隻要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那他們就還可以跟以前一樣相處。
還跟以前一樣......
好像,不太難。
罐頭廠擴大生產,武鴻梅成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呼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這之後兩人再見麵竟已是八月末,呼磊來罐頭廠跟她道彆。
“我先去了食品廠,年會計說你在這兒,我就找過來了。”呼磊解釋道:“明兒我就回學校了,尋思今天來看看你,跟你說一聲。”
“哎嘛,時間過得可真快,沒覺著咋地呢暑假就過完了。行,你把東西都收拾好,缺啥跟姐說。對了,用不用給你同學老師啥的帶點特產?都不用出去買,家裡就有,我回家給你拿。”
說完武鴻梅想到自己手頭還有事,晚上還不定幾點才能回家呢,趕緊又補上一句:“反正你也有鑰匙,自己回家拿去吧,擱哪呢也知道。”
呼磊也沒跟她客氣,笑著應一聲“好”,也沒多待就走了。
第二天呼磊自己去車站坐車離開,沒有再來跟武鴻梅道彆。
即使來道彆,武鴻梅也沒工夫跟他多說話,水果陸續下來,罐頭廠進入生產旺季,廠子裡加班加點的生產水果罐頭,工人每天都在超負荷工作。
武鴻梅不僅要抓車間生產,還要兼顧淡季原料的儲備工作,必須得把罐頭廠老大一個倉庫填滿才能保證廠裡一年四季不停工。
也是在接手罐頭廠之後武鴻梅才知道,罐頭廠不光生產水果罐頭,它還會進行魚、肉、蔬菜等罐頭的加工製作,其中大部分都是出口訂單。
可惜啊,個人承包的廠子沒有出口資質,想出口多賺錢那就必須搞到“入場券”。
“罐頭出口的事我已經做好詳細的計劃,你隻要按照我的計劃一步一步走就行。”武鴻梅剛提出出口這事兒,年不凡就甩給她一份計劃書。
武鴻梅認認真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實在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嗬欠。
“年會計,不行了,最近太忙太累覺沒睡夠,一看字就犯困。”武鴻梅怪不好意思的解釋道。
年不凡一點兒不給麵子直接戳穿:“你啊,就是不忙不累看到字兒多的也困。算了,不用你看了,具體要怎麼做你聽我的就行了。”
唉呀媽呀,早這麼說多好。
這入場券在外貿公司手裡,武鴻梅主動找到外貿公司談合作,有錢賺的買賣外貿公司肯定不會拒絕,不過人家也有前提——產品必須符合出口的要求才行。
衛生註冊、出口代號、商檢備案......光辦這些事就用了不少時間。
符合要求後,還要跟外貿公司談出口費率,從百分之四談到百分之二點五,武鴻梅整整請對方吃了五頓飯,喝了五頓酒。
外貿公司不負責介紹客戶,所以拿到入場券之後,武鴻梅還得自己想辦法拉客戶談訂單。
恰好秋冬兩季省內外有好幾場外貿洽談會,武鴻梅都可以去轉一轉。
武鴻梅沒有這方麵的經驗,又要帶不少樣品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她自己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於是第一次出省參加外貿洽談會帶了年不凡和張小輝。
前後折騰了小半個月,結果還不算太壞,憑借年不凡和張小輝的外語,罐頭廠竟談下來兩筆訂單。
回程的火車上,張小輝難掩興奮地說道:“梅姐,這兩筆訂單正好避開了生產旺季,完全不會有到期交不出貨的問題,接下來要是都能談到這麼省心的訂單就好了。”
做買賣哪能事事都順心啊,罐頭廠也沒到隨便挑訂單的地步,人家願意跟他們合作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一趟有收獲,也是真的挺累啊。
回家認真想了一下,武鴻梅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得再招人才行。
再招可不是招普通的工人,得招能夠處理外頭這些事的專業人員。
轉天武鴻梅和年不凡提起這個事,年不凡也道:“你說的確實有道理。我年紀大了,不能次次都往外跑,你是老闆,兩個廠子都得靠你壓著,你也不能事事親力親為,小輝一個人也忙不過來,這人必須得招了。”
招普通工人容易,招符合他們要求的有本事的可不容易。
人家真有本事的擱哪都能混得挺好,總得給出足夠好的條件才能吸引人家過來。
張小輝覺得隻能多給工資了,年不凡也覺得多給錢是個辦法,但絕對不是唯一的辦法。
有本事的人往往更具前瞻性,更看重未來發展,那就讓他們好好跟武鴻梅聊一聊,讓他們知道往後要跟的是個怎樣的老闆,說不定武鴻梅這個人比多給的錢更有吸引力呢。
“年會計,你這話說的我自己個兒都不信。”武鴻梅笑著賊謙虛地說道:“我這人確實挺好,但絕對沒有錢有吸引力。不過讓他們跟我嘮嘮也行,讓他們瞭解我,我也瞭解他們,你不說招人是雙向選擇嗎,咱們就算再需要人也得自己挑一挑。”
年不凡怕她第一次給人麵試沒經驗,還特意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結果武鴻梅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要麵試的九個人帶去春雪飯店,賊大方的請人家好吃好喝了一頓。
武鴻梅第二天揉著又痛又脹的腦袋來見年不凡,直接劃去九個麵試人員名單中的七個。
“就這個姓周的,酒還沒喝呢就敢跟我動手動腳;這幾個酒品不行,比肇國慶還能吹牛,還一個罵罵咧咧的賊招人膈應;這個,假模假式的跟我說不會喝,結果吃晚飯他偷摸的把剩下的半瓶酒揣懷裡了以為我沒看著呢,這種人堅決不能要。”
說完淘汰的,武鴻梅又在入選的兩個人名字下邊畫了兩道橫線:“這倆不錯,話不多但都能說到關鍵地方,酒量還好,喝多了也不亂說話,你看要是行的話就把他倆招進來吧。”
年不凡並沒看那個名單,隻皺著眉頭看她,不讚同道:“鴻梅,知道你著急把罐頭廠辦好,但是有些事......你不能這麼辦,懂不懂?往後要招的人多著呢,可能還要招比這次要求還高的,難道你每次都要跟他們喝一頓?你不是嗜酒的人,頭前兒和外貿公司的人喝那麼多次我就不同意!”
怕武鴻梅聽不進去,年不凡乾脆道:“算了,以後這些事還是我來辦吧。”
“沒那麼嚴重。”武鴻梅替自己解釋道:“年會計,我知道分寸,這次要招的不就是得會喝酒會應酬的嗎,我拿酒試試他們也說得通吧。”
“你知道個屁的分寸!”年不凡難得跟她紅臉,說完臟話又歎了口氣,壓著怒氣說道:“鴻梅,實在不行你歇兩天吧,等立軍的週年過了再忙工作。”
笑容一瞬間僵硬在臉上,武鴻梅轉開視線,好半晌才歎息著啞聲道:“我還以為我裝的挺好呢。”
“你是裝的挺好,我也是最近幾天纔看出來的。”年不凡心疼地走到她身邊,拍拍她的肩,輕聲說道:“鴻梅,打九十月份你就不太對勁兒,除了立軍週年,是不是還有彆的事?”
武鴻梅立馬否認道:“沒有。就是最近老想到立軍,不知不覺他都快走一年了,我這心裡......”
有點說不下去,但年不凡懂她的意思。
又拍拍她的肩,年不凡決定道:“這次你聽我的,回家歇幾天,食品廠和罐頭廠我頂著,實在要你出麵再讓小輝去找你,行不行?”
瞧年不凡那沉得要打雷下雨的表情,武鴻梅可不敢說“不行”。
習慣忙碌的人突然歇下來還挺不適應。
早上不到六點就醒了,想再睡會兒卻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硬捱到快八點實在受不了爬起來,洗完漱吃了飯又開始對著空空的家發起呆來。
思瑩上學,周佩蘭有自己的生活,她自以為的探望說不定對人家來說是一種打擾。所以,她能乾什麼?她能去哪裡呢?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她很久,當天中午,她就已經出現在了市郊的墓園裡。
擺好酒,又點了根煙放到墓前,武鴻梅直接坐下來,看著李立軍的照片輕聲道:“立軍,今天我想跟你說說呼磊的事,你幫我拿拿主意,行不?”
頓了下,她歎口氣道:“前幾天我收到小磊的信了,他說已經報名了工大的研究生,如果順利的話,他會回來讀研。我猜,他要回來可能跟我有關......”
?
?感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