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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潑灑在雁門關的城頭。三更梆子剛響過，悠長的梆聲在寂靜的邊關夜色裡盪開，驚起了城牆上幾隻棲息的寒鴉。
林越帶著周擎精心挑選的三名精銳士兵，踩著牆根的陰影，貓著腰潛到了糧倉外。糧倉建在軍營西側的荒地上，四麵都是光禿禿的鹽堿地，寸草不生，隻有幾盞昏黃的燈籠掛在屋簷下，被夜風一吹，光影搖曳不定，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大人，這糧倉看著不對勁，怕是有埋伏。”一名身材精瘦的士兵壓低聲音，抬手撥開麵前的半人高蒿草，眼底滿是警惕。這名士兵是周擎麾下的斥候，常年在邊關執行潛伏任務，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林越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那扇緊閉的倉門。門上的銅鎖鏽跡斑斑，看著像是許久未曾動過，鎖眼處甚至結了一層薄薄的蛛網，可他分明記得，周擎白天親口說過，三日前還有兩隊馬車，打著“軍需”的旗號，將糧草運入此處。
“撬鎖，小心行事。”林越吐出五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與夜風的呼嘯融為一體。
身旁的斥候立刻上前，從腰間的皮囊裡掏出三根細長的鐵絲，手指翻飛間，手法嫻熟得令人咋舌。不過片刻功夫，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把看似牢固的銅鎖應聲落地，在寂靜的夜色裡，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倉門被緩緩推開，一股嗆人的沙土味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黴味，嗆得三名士兵忍不住皺緊了眉頭。林越舉著火摺子率先往裡走，火光搖曳中，隻見偌大的糧倉裡空空蕩蕩，哪有半粒糧食的影子？隻有十幾個dama袋隨意堆在角落，袋子鼓囊囊的，卻透著一股輕飄飄的質感，與裝滿糧食的沉重截然不同。
“是空的！”一名士兵快步上前，用刀尖挑開麻袋的一角，黃沙“簌簌”地流了出來，瞬間散落一地，在火光下泛著乾澀的光。
林越的眼神一沉，心頭猛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分明是個陷阱！周通那廝，早就料到他會來查糧倉，特意擺下了這麼一個空殼子，等著他自投羅網！
就在這時，糧倉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雜亂而密集，伴隨著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還有管糧參軍周通那陰惻惻的笑聲，穿透夜色，清晰地傳了進來：“林大人，深夜造訪，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周某也好備下薄酒，為大人接風洗塵啊！”
話音未落，數十名手持火把的親信，已經將糧倉團團圍住。火光映亮了周通那張肥膩的臉，他穿著一身錦緞長袍，雙手抱胸，站在人群最前麵，嘴角的笑容帶著幾分貓捉老鼠的戲謔，眼神裡的陰狠，幾乎要溢位來。
“林大人果然英明，一查就查到了糧倉。”周通緩步走近，目光掃過倉內的黃沙，眼神輕蔑至極，“隻可惜，你還是太嫩了點。這糧倉，就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墳墓！今日，你插翅難飛！”
林越握緊了腰間的血刀刀柄，指節泛白，目光掃過周圍的親信。這些人個個麵露凶光，手裡的鋼刀在火光下閃著寒芒，顯然都是周通精心培養的死士，絕非尋常的軍營雜役。
“周通，你倒賣軍糧，勾結海盜，剋扣將士們的口糧，就不怕朝廷降罪，不怕死後下地獄嗎？”林越的聲音冰冷，帶著懾人的威壓，在空曠的糧倉裡迴盪。
“朝廷？”周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狂笑起來，笑得渾身肥肉亂顫，“我舅舅是兵部尚書！朝廷能奈我何？更何況，我背後還有黑旗衛大人撐腰！林越，你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也敢來管我的閒事？今日，我就讓你死在這裡，讓你知道，什麼叫權傾朝野！”
話音剛落，他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親信突然發難，雙腳猛地蹬地，如同一頭餓狼般撲了上來，手中冇有兵器，掌風卻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氣息，五指如鉤，帶著破風之聲，直取林越麵門——竟是淬了劇毒的毒掌！
掌風淩厲，腥臭之氣刺鼻，讓人聞之慾嘔。林越瞳孔驟縮，正欲側身躲閃，卻見一道矯健的身影，突然從糧倉的陰影裡竄了出來，快如閃電。
那是一名身著銀色軍裝的女子，一身戎裝襯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一股不輸男兒的英氣，眉目如畫，卻眼神淩厲。她手中握著一柄長刀，刀身雪亮，在火光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精準地擋在了林越身前。
秦玉早已買通周通身邊的小廝，得知他今夜要設局誘殺林越，這才提前潛伏在糧倉陰影裡，伺機而動。
“鐺！”
長刀與毒掌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那親信隻覺一股巨力湧來，手掌像是撞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疼得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連後退數步，踉蹌著站穩腳跟。他低頭一看，掌心竟泛起了烏黑的顏色，毒素正在飛速蔓延，沿著手臂往上爬，所過之處，麵板瞬間變得僵硬。
“秦玉？”周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像是見了鬼一般，厲聲喝道，“你一個區區的女校尉，竟敢壞我的好事！你就不怕我撤了你的職，將你發配到苦寒之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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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正是雁門關的女校尉秦玉，她出身將門，自幼習武，性格剛烈，早就對周通剋扣軍糧、草菅人命的所作所為心懷不滿。這些日子，她暗中觀察周通的一舉一動，蒐集他的罪證，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其繩之以法。
秦玉收刀而立，目光如炬地盯著周通，冷笑道：“周通，你剋扣軍糧，導致將士們食不果腹，前線的烽火台接連被海盜攻破，你還有臉在這裡大言不慚！我今日來此，就是要替天行道，為那些枉死的將士討一個公道！”
那親信疼得麵目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見自己的毒掌被擋，更是惱羞成怒。他怒吼一聲，從腰間拔出鋼刀，再次揮刀朝著秦玉砍來，刀風狠厲，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架勢，顯然是想速戰速決。
秦玉毫不畏懼，雙腳穩穩紮在地上，手中長刀再次出鞘，刀身劃破夜空，帶著一道淩厲的寒光。刀身劃過半空時，隱約可見一層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那刀身上塗抹的，正是林越離開清水寨前，特意托銀鈴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苗疆解蠱藥汁。此藥不僅能解蠱毒，還能剋製百毒，是苗疆祭師的祕製配方，就算是黑旗衛的祕製毒藥，也能輕易化解。
長刀與鋼刀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那親信的刀刃剛碰到秦玉的刀身，就聽“滋啦”一聲輕響，刀身上竟冒起了一縷黑煙，腥臭的毒氣瞬間被藥汁中和，消散在空氣中。
他隻覺手腕一麻，一股酥麻的感覺順著手臂蔓延，手中的鋼刀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秦玉趁勢欺身而上，手腕翻轉，長刀反手一挑，直逼對方咽喉。那親信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分還手之力，隻能癱軟在地，瑟瑟發抖，臉上滿是絕望。
林越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手腕一翻，腰間的血刀“錚”地一聲出鞘，刀身如血，紅芒閃爍，刀風帶著熾熱的純陽內力，逼得周通的親信連連後退，映亮了他那張冷峻的臉。
“周通，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林越一聲怒喝，聲震四野。他與秦玉並肩而立，兩道身影一黑一銀，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兩道不可逾越的鐵壁，散發著凜然的正氣。
周通帶來的親信們麵麵相覷，看著地上癱軟的同伴，再看看林越與秦玉手中的刀，臉上露出了懼色，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林越身後的三名士兵立刻上前，將癱軟的親信捆了個結實，堵上了嘴，免得他亂喊亂叫，壞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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