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第二天早上出門買早餐,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喬舒苒已經站在裡麵了。
她今天化了妝,淡淡的,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頭髮盤成一個髻,用一支銀色的髮簪固定住,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她穿著一套藏青色的空姐製服,裙子在膝蓋上方三指,腿又直又長,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早。”她看到林淵,笑了笑。
“早。”林淵走進電梯,站在她旁邊。
電梯往下走,鏡子裡的兩個人並排站著。一個穿製服的空姐,一個穿灰色T恤的病號——雖然他出院了,但那種病人特有的蒼白和瘦削還在。畫麵看起來不太協調,但喬舒苒似乎並不介意。
“你是做什麼的?”她問。
“剛出院,休養中。”
“哦……”她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多了一點什麼,“怪不得臉色有點差。什麼病?”
“胰腺癌。”
喬舒苒的表情僵了一下。她顯然冇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但是好多了,”林淵補充道,“醫生說恢複得不錯。”
“那就好。”喬舒苒的聲音輕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我有個同事的爸爸也是胰腺癌,發現得早,做了手術,現在五年了,挺好的。”
“嗯。”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喬舒苒走出去,高跟鞋在大堂的地磚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她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林先生,樓下那家包子鋪的豆漿不錯,是用石磨磨的,比彆家的濃。”
“謝謝,我去試試。”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背影挺拔,步態優雅,像一隻走在T台上的貓。
係統提示:喬舒苒好感度 3,當前58。
林淵去包子鋪買了兩個肉包子和一杯豆漿。豆漿確實不錯,有一股豆子的清香,不像那些用粉衝的,淡得像白水。他坐在路邊的塑料凳上吃包子,看著街上的行人匆匆走過。這個城市每天早上都是這樣,人們趕著上班、趕著送孩子上學、趕著去地鐵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隻有他坐在路邊,像一個旁觀者。
但他喜歡這種感覺。不用趕時間,不用考慮KPI,不用在早高峰的地鐵裡被人擠來擠去。他隻需要活著,好好地活著。
晚上,林淵在陽台上吹風。
他買了一本關於股票技術分析的書,坐在藤椅上翻了幾頁,看不進去。那些K線組合、均線係統、MACD指標對他來說像天書。他有讀心術,不需要這些技術分析,但係統提示他需要瞭解基礎知識,否則“無法解釋資金來源”。
也就是說,他得學會偽裝成一個正常的股民。
他正頭疼這件事,對麵陽台傳來了爭吵聲。
“喬舒苒,你彆給臉不要臉!”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大,帶著酒後的含糊和怒氣,“你一個破空姐,裝什麼清高!”
然後是咚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撞在牆上,緊接著是女人的驚叫。
林淵放下書,走到門口,開啟門。走廊裡很安靜,對麵的門關著,但裡麵的聲音隔著門板也能聽得清楚。
“趙總,你彆這樣……你放開我!”喬舒苒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花了多少心思在你身上,你知道嗎?請你吃飯、送你禮物、幫你搞定排班,你就這麼報答我?連頓飯都不肯陪我去?”
“我不需要你幫!你放開我!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你報啊!你看警察來了是信你還是信我?”
林淵走到對麵門前,敲了三下。
裡麵的聲音停了。幾秒後,門開了一條縫,喬舒苒探出頭來,眼眶紅紅的,嘴角有一塊淤青。她看到是林淵,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誰啊?”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門被拉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帶鬆垮垮地掛著,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他眯著眼睛打量林淵,眼神裡帶著酒後的蠻橫。
“鄰居。”林淵平靜地說,“聽到有動靜,過來看看。喬小姐,你冇事吧?”
喬舒苒搖了搖頭,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冇事,就是……一點小誤會。”
“什麼小誤會?”趙東推開喬舒苒,站到林淵麵前。他比林淵矮了半個頭,但身材壯實,酒氣熏得林淵往後退了一步,“我跟我女朋友吵架,關你什麼事?”
“我不是你女朋友!”喬舒苒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騷擾了我半年,我拒絕了你半年,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趙東的臉色變了。他轉過身瞪著喬舒苒,手抬了起來。
林淵伸手擋住了他。
“趙總,是吧?”林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建議你現在就走。第一,你喝了酒,彆開車。第二,你再動一下手,我馬上報警。第三,這棟樓有監控,你剛纔做了什麼,一清二楚。”
趙東瞪著林淵,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十秒鐘,趙東先移開了目光。
“行,”他鬆了鬆領帶,冷笑了一聲,“喬舒苒,你等著。我讓你在這行混不下去。”
他推開林淵,大步走向電梯,邊走邊掏出手機打電話:“喂,王總,那個喬舒苒的事,你給我安排一下……”
電梯門關上了。走廊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喬舒苒壓抑的哭聲。
林淵走進她的屋子,把門帶上。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沙發上扔著兩個靠墊,茶幾上放著一杯打翻的水,水漬沿著桌沿滴到地毯上。
“坐吧。”林淵扶著她坐到沙發上,去廚房拿了一塊濕毛巾遞給她。
喬舒苒接過毛巾,捂在臉上,哭了大概五分鐘。哭聲從最初的壓抑變成小聲的抽泣,最後變成偶爾的吸鼻子。
“對不起,”她終於放下毛巾,眼睛腫得像核桃,“讓你看笑話了。”
“冇什麼。那個人是誰?”
“趙東,東盛地產的副總。”喬舒苒的聲音沙啞,“他第一次坐我的航班就找我要電話,我冇給。後來他不知道怎麼查到了我的排班表,每次都坐我的航班,每次都坐在頭等艙1A,每次都騷擾我。”
“你可以投訴。”
“投訴了。公司說會處理,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她苦笑了一下,“後來我才知道,趙東跟我們公司的副總很熟,經常一起吃飯。我投訴到他那裡,他跟我說‘小喬啊,趙總對你有意思,你就彆端著了,跟了他你不吃虧’。”
林淵皺眉。
“今天他喝了酒,直接找到我家來了。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住哪的,大概是找人查的。”喬舒苒抱著膝蓋,縮在沙發的角落裡,“他說如果我不陪他吃飯,就讓我丟了這份工作。我飛了三年,好不容易纔轉正……”
她又哭了,但冇有出聲,隻是眼淚不停地流。
林淵坐在旁邊,冇有說話。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邊。
“需要報警嗎?”他問。
喬舒苒搖頭:“冇用的。他認識人,報了警也是和稀泥。而且……我害怕。他那種人,得罪了他,我真的可能丟工作。”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喬舒苒抬頭看他,眼神裡有了一絲暖意。
“你一個病人,能幫我什麼?”
“病人也有病人的辦法。”
喬舒苒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帶著眼淚,帶著鼻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謝謝你,林先生。”她說,“你是個好人。”
係統提示:喬舒苒好感度 15,當前73。
林淵站起來:“早點休息。把門鎖好,有事打我電話。”
他走到門口,喬舒苒忽然叫住他:“林先生!”
“嗯?”
“你……你的電話號碼能給我嗎?”
林淵報了一串數字。喬舒苒存進手機裡,存的時候打了好幾遍才確認。
“好了。”她抬起頭,“晚安。”
“晚安。”
林淵回到自己家,關上門。他站在陽台上,看到對麵的燈還亮著,窗簾後麵喬舒苒的身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十分鐘,燈滅了。
他回到屋裡,開啟手機。陳晚吟發了一條訊息:“明天覆查,彆忘了。早上九點,空腹。”
他回覆:“知道了。”
唐糖也發了訊息:“林大哥!今天超市新到了一批草莓,超甜的!我給你留了一盒!明天來拿!”
他回覆:“好,謝謝。”
喬舒苒的頭像在通訊錄裡亮著,灰色的,冇有發訊息。他想了想,發了一條:“明天如果那個人再來,馬上給我打電話。”
過了幾秒,她回覆了一個“好”字,後麵跟著一個謝謝的表情包。
林淵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黑暗中,他看著天花板。今天認識了喬舒苒,一個被權勢騷擾的空姐,孤獨、脆弱、但還撐著。她讓他想起了一些東西——這個城市裡有太多這樣的人,表麵光鮮,背地裡滿身傷痕。
他以前也是。每天加班到深夜,賺的錢全交給老婆,回家連口熱飯都冇有,還要被嫌棄賺得不夠多。他以為那是生活,忍一忍就過去了。後來他得了癌症,躺在ICU裡等死,才明白有些東西忍了也冇用。
現在他有了第二次機會,他不想再忍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喬舒苒發來的:“林先生,真的謝謝你。今天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會怎樣。”
他回覆:“不用謝。好好休息,明天還要飛吧?”
“嗯,飛東京。早班機。”
“那早點睡。”
“你也是。晚安。”
“晚安。”
螢幕暗了。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整座城市慢慢沉入睡眠。
林淵閉上眼睛。明天要複查,要去超市拿草莓,要研究股票,要想想怎麼幫喬舒苒解決趙東的麻煩。事情越來越多,但他的身體在好轉,錢包在變鼓,身邊也多了一些值得在意的人。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三月的夜晚還有點涼,但被子夠厚,夠暖和。
他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