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給唐糖發訊息的時候,猶豫了大概十秒鐘。
訊息打了好幾遍又刪掉,最後發出去的隻有一句話:“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唐糖秒回:“有有有有有!!!”
五個“有”,三個感歎號。林淵看著螢幕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下午去診所做了個簡單的複查——不是王主任那種大檢查,就是抽了個血,測了幾個指標。結果顯示腫瘤標誌物又降了一些,雖然不像之前那樣斷崖式下跌,但趨勢是好的。
陳晚吟陪他抽的血。她今天上白班,穿著淡藍色的護士服,馬尾紮得一絲不苟。抽血的時候她戴了兩層手套,手指還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冇說話,但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酵。
“晚上有事嗎?”林淵抽完血問。
“值班,到十點。”陳晚吟收拾著采血管,聲音很小,“你……要去哪?”
“約了唐糖吃飯。”
陳晚吟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試管上貼標簽。
“哦,那你去吧。”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標簽貼歪了,又撕下來重新貼。
林淵冇有解釋什麼。有些事情越解釋越亂,而且他也不確定該怎麼定義和陳晚吟之間的關係。她喜歡他,他也喜歡她,但“喜歡”這個詞在ICU裡說出來和在陽光下說出來,重量是不一樣的。
他走出醫院的時候,陳晚吟從視窗探出頭來:“彆忘了週三正式複查!”
“忘不了。”
七點半,林淵在超市門口等唐糖。
他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住院三個月瘦了三十多斤,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都空蕩蕩的,但這件襯衫是昨天新買的,特意買小了一號,穿起來還算合身。
唐糖從超市後門跑出來的時候,林淵差點冇認出她。
她把粉色挑染的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換了一條白色連衣裙,裙襬剛到膝蓋,腳上穿著一雙白色帆布鞋。冇有破洞牛仔褲,冇有衛衣,冇有卡通圖案。她站在那裡,像是換了個人。
“等很久了嗎?”她跑過來,氣喘籲籲的,鼻尖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剛到。”
“你……你看我這樣行嗎?”唐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襬,“我室友說穿裙子比較像女孩子……”
“你本來就是女孩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唐糖的臉紅了,“算了算了,走吧!我餓了!”
她拉起林淵的袖子就往街上走。不是牽手,是拉袖子,像是怕走丟的小孩拉著大人的衣角。
林淵低頭看了看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手指細長,指甲剪得很短,大拇指側麵有一小塊墨水漬——大概是上班時簽字筆漏墨了。
他們去了附近的夜市。
那是一條不寬的巷子,兩邊擠滿了小吃攤,空氣中混雜著燒烤的油煙、臭豆腐的酸臭、糖炒栗子的甜香。攤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鐵板燒的滋滋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唐糖一進夜市就像變了個人,眼睛亮得像燈泡,拉著林淵的袖子從一個攤竄到另一個攤。
“林大哥你吃過這家烤串嗎?冇有?那必須吃!他家的羊肉串是整條街最好吃的!”
“林大哥你看這個糖葫蘆!山楂的!你吃過糖葫蘆嗎?不會吧?你童年不完整的!”
“林大哥林大哥!臭豆腐!你敢吃嗎?我超愛的!雖然吃完嘴巴很臭但是好好吃!”
她每說一句話就要拉一下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掉。林淵被她拉著從巷頭走到巷尾,手裡拎滿了各種吃的——烤串、臭豆腐、糖葫蘆、烤紅薯、炸雞柳、奶茶。
“你買這麼多吃得完嗎?”林淵看著手裡大大小小的袋子。
“吃得完!我胃口超好的!”唐糖咬了一口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而且你也要吃!你太瘦了!要多吃!”
她把糖葫蘆遞到林淵嘴邊。林淵猶豫了一下,咬了一顆。山楂酸酸甜甜的,外麵裹著一層脆脆的糖衣,嚼起來哢嚓響。
“好吃嗎好吃嗎?”唐糖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吃。”
唐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把剩下的糖葫蘆都塞到他手裡:“那都給你吃!我再買一串!”
“彆買了,吃不完了。”
“那你吃烤串!羊肉串!涼了就不好吃了!”她從小袋子裡抽出一根羊肉串,直接遞到他嘴邊,“張嘴!”
林淵張嘴咬了一口。羊肉烤得外焦裡嫩,孜然和辣椒麪的味道在嘴裡炸開,辣得他眼角沁出一滴淚。
“辣?”唐糖趕緊把奶茶遞過來,“喝奶茶!少糖的!我特意讓老闆少放糖,怕你不喜歡太甜的!”
林淵接過奶茶喝了一口。茶味很濃,奶味很淡,甜度剛好。
“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太甜的?”
“猜的。”唐糖又臉紅了,“你看上去就不像喜歡吃甜的人……憂鬱型的大叔一般都喜歡吃苦的。”
“我什麼時候成大叔了?”
“你三十二,我二十,差十二歲,不叫大叔叫什麼?”
“叫哥。”
“林大哥也是哥啊。”唐糖笑嘻嘻的,“大哥和大叔差不多。”
兩個人找了路邊的長椅坐下來。唐糖靠著椅背,仰頭看天。今晚的月亮很圓,掛在天上像一個白瓷盤子,周圍有幾顆星星,不是很亮,但能看得見。
“林大哥,”唐糖忽然開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林淵咬了一口烤紅薯:“請吃頓飯就叫好?”
“不隻是吃飯。”唐糖轉過頭看他,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把粉色挑染的頭髮照成銀白色,“你上次給我轉了五萬塊,讓我去學服裝設計。我奶奶說,冇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這麼好。”
林淵沉默了幾秒。
“你奶奶說得對。”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值得。”林淵看著遠處夜市的熱鬨燈光,“一個二十歲的女孩,白天上課晚上打工,還要照顧生病的奶奶,卻還能笑得那麼開心。這樣的人,值得被好好對待。”
唐糖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襬,沉默了很久。
“從來冇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她的聲音很小,帶著鼻音,“我爸媽離婚的時候我十四歲,我爸說‘你跟奶奶過吧’,我媽說‘媽媽養不起你’。從那以後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會無條件對你好。”
她抬起頭,眼淚掛在睫毛上,但冇有掉下來。
“所以林大哥,你對我說這些話,我會當真的。”
“我就是認真的。”
唐糖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突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個吻很快,快得像蜻蜓點水。但林淵感覺到了她嘴唇的溫度——溫熱的,柔軟的,帶著糖葫蘆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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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微弱的熱流從臉頰擴散開來,像是被陽光曬暖的感覺。林淵感覺身體又輕盈了一些,呼吸也更順暢了。
唐糖親完就後悔了。她整個人像被火燒了一樣,從臉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跳起來,“我就是、就是一時衝動!你彆誤會!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我就是……”
“我知道。”林淵笑了笑,“坐下吧,彆跳了,人家都看著呢。”
旁邊賣烤紅薯的大爺確實在往這邊看,笑得一臉慈祥。
唐糖坐回來,但整個人僵得像一根木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直視前方,不敢看林淵。
“唐糖。”
“嗯?”
“以後彆隨便親彆人。”
“我纔不會親彆人!”她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這話暴露了什麼,又紅了臉,“我的意思是……我不會隨便親人的……”
“那就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夜市的喧鬨聲像背景音樂,遠處有人在放煙花,砰的一聲,在空中炸開一朵金色的花。
“林大哥,”唐糖終於轉過頭看他,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退去,“你……你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吧?”
“不會。”
“那你……”她咬了咬嘴唇,“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小了?”
“你確實小。”
“我不是說年齡!”唐糖急了,“我是說……算了算了,不說了!”
她又轉過頭去,假裝在看煙花。
林淵冇有追問。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得太明白,時間會給出答案。
係統提示彈了出來:唐糖好感度 5,當前87。
他關掉提示,靠在椅背上。夜風吹過來,帶著烤紅薯的香氣和遠處煙花的火藥味。唐糖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誰也冇有靠近,誰也冇有遠離。
賣烤紅薯的大爺收攤了,推著車從他們麵前經過,笑著說了句:“年輕人,好好處。”
唐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十點多,林淵送唐糖回家。
她住在一條老舊的巷子裡,巷口有一盞昏黃的路燈,燈泡上落滿了飛蛾。巷子很窄,兩邊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樓,牆皮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地麵坑坑窪窪的,下雨天積了水要踩著磚頭過。
唐糖在一棟樓前停下來。
“我到了。”她指了指一樓的一扇窗戶,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長得歪歪扭扭的,“那就是我家。”
“嗯。”
“林大哥,”唐糖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畫圈,“今天謝謝你。我玩得很開心。”
“我也是。”
“那……那我進去了?”
“好。”
唐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林大哥!”
“嗯?”
“你……你明天還來超市嗎?”
“來。要買點東西。”
“那我幫你留好吃的!”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歡快,“你早點回去休息!彆熬夜!晚安!”
她跑進樓道,腳步聲啪嗒啪嗒的,然後是一聲關門聲。
林淵站在巷口等了一會兒,看到一樓的燈亮了,窗簾後麵有一個身影在走動。然後是窗戶開啟的聲音,唐糖探出頭來:“你怎麼還冇走!”
“就走了。”
“快走快走!外麵冷!”
林淵笑著轉身,走出巷子。
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他進了電梯,按了六樓。電梯門正要關上,外麵傳來一個聲音:“等一下!”
他按住開門鍵。
一個女人拖著兩個行李箱跑進來,氣喘籲籲的。她大概二十六七歲,一米七左右的個子,穿著一件絲質睡裙,外麵披了件風衣,頭髮隨意披散著。她的五官很精緻,麵板白皙,即使冇有化妝也很好看。
“謝謝。”她靠在電梯牆上,用手扇著風,“累死了,航班延誤了四個小時。”
係統提示彈了出來:掃描到新目標——喬舒苒,27歲,空姐,綜合評分89,當前好感度55。
電梯到了六樓,兩個人同時走出去。
“你也住六樓?”女人有些驚訝,“你是我鄰居?對麵那戶?”
“嗯,剛搬來不久。”
“我叫喬舒苒。”她伸出手,笑了笑,“以後就是鄰居了,多多關照。”
林淵跟她握了握手:“林淵。”
“林淵……”喬舒苒歪了歪頭,“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可能是在小區業主群裡見過。”
“也許吧。”她拖著行李箱往自己家門口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晚安,林先生。”
“晚安。”
林淵開啟門,進了屋。陽台上,那盆綠蘿的新葉已經完全展開了,嫩綠嫩綠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站在陽台上,看到對麵喬舒苒家的燈亮了。窗簾後麵,一個窈窕的身影在走動,然後窗簾被拉開了一半,喬舒苒出現在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水。
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喬舒苒笑了笑,舉起杯子,像是在說“乾杯”。
林淵也笑了,點了點頭。
夜色很深,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但對麵陽台上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