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第二天早上去了售樓處。
那是一家新樓盤的營銷中心,就在他公寓對麵那條街,走路五分鐘。玻璃幕牆的大房子,門口豎著巨大的廣告牌:“中央公園·雲端大宅,280平米傳世府邸,尊享城市天際線。”
他推門進去,冷氣撲麵而來。
大廳裡鋪著大理石地磚,亮得能照見人影。
幾組沙發分散擺著,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晃得人眼花。
牆上掛著巨幅的專案效果圖,遠處的山、近處的湖、中間的高樓,修得跟明信片似的。
前台的小姑娘迎上來:“先生您好,看房嗎?”
“嗯。”
“請問有預約的置業顧問嗎?”
“冇有。”
“那我幫您安排一位。”她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區,“請您稍等片刻。”
林淵坐到沙發上。沙發很軟,陷進去就不想起來。
茶幾上擺著一本樓書,銅版紙印刷,沉甸甸的,翻開全是豪宅的照片和煽情的文案——“雲端之上,俯瞰人生”。
他正翻著樓書,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越來越近。
“先生您好,我是周若彤,很高興為您服務。”
林淵抬起頭。
正是昨天在電梯裡遇到的那個女人。
今天她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職業套裝,裙子在膝蓋上方三指,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化了淡妝,口紅是很正的豆沙色,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
係統在她頭頂顯示:好感度60,情緒:疲憊、焦慮。
她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粉底都遮不住。
“周經理,我們又見麵了。”林淵說。
周若彤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然後恍然大悟:“啊!你是昨天電梯裡那位……不好意思,我冇認出來。您來看房?”
“嗯,想看看大平層。”
周若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恢複了職業化的平靜。
林淵用讀心術聽到她的心聲:“又來一個光看不買的……這個月業績還差兩百萬,再完不成就要被開除了……”
“好的先生,請跟我來。”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林淵往樣板間走。
樣板間在二樓,裝修得像個五星級酒店。客廳超大,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麵,陽光照進來,整個房間亮得刺眼。傢俱是意式極簡風格的,淺灰色的沙發、黑色的茶幾、金屬質感的燈具。廚房是開放式的,電器全是嵌入式,冰箱門和櫥櫃門做成一體,不仔細看根本找不到。
“這是我們的主力戶型,280平米,四室兩廳三衛,南北通透,精裝修交付。”
周若彤的聲音很專業,語速適中,吐字清晰,“客廳麵寬七米二,層高三米一,采光非常好。主臥套房設計,帶獨立衣帽間和衛生間。”
她一邊介紹,一邊偷偷觀察林淵的反應。林淵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套房子的亮點是視野。”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您看,整個城市的天際線儘收眼底。遠處那座山,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山頂的塔。”
林淵走到窗前。視野確實好,整個城市像一張地圖鋪在腳下,遠處的山、近處的湖、密密麻麻的建築,儘收眼底。
他的公寓就在對麵那條街,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隻能看到一片樓頂。
“多少錢?”他問。
周若彤停頓了一秒:“這套房子的總價是2000萬。目前有優惠活動,全款可以打九五折,也就是1900萬。”
她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很穩,但林淵聽到了她的心聲:“又白費功夫了……這個月第六個了,看完就問價,問完就冇下文了。”
“我要了。”林淵說。
周若彤冇聽清:“什麼?”
“我說我要了。全款。”
周若彤愣住了。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渾圓。手裡的樓書差點掉在地上。
“先生,您……您確定嗎?這可是2000萬的房子……”
“1900萬,你說的全款九五折。”林淵拿出手機,開啟銀行APP,把螢幕亮給她看。
周若彤低頭看了一眼。
螢幕上顯示的餘額是三千兩百萬——這是他昨天股市操作之後的全部資產,加上係統獎勵的現金,剛好過了三千萬。
她的腿軟了一下。
“我、我馬上準備合同!”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手忙腳亂地從檔案夾裡抽出認購書,“您先坐,我去給您倒杯水……不對,我去拿計算器……您稍等!”
她跑出樣板間,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林淵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城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到三分鐘,周若彤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和一杯水。
她的呼吸還冇平複,胸口起伏得厲害。
“林先生,這是認購書,您看一下。首付百分之三十,也就是570萬,剩下1330萬可以貸款。當然您說全款,那就是1900萬一次性付清……”她的語速比之前快了一倍,像生怕林淵反悔。
“全款。”林淵接過認購書,大概掃了一眼,“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我要今天之內辦完所有手續。”
周若彤咬了咬嘴唇:“全款的話,手續會比較快,但今天之內……有點緊張。不過我可以協調!您稍等,我去找領導申請綠色通道!”
她又跑出去了。
林淵坐在樣板間的沙發上,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期間他的手機響了幾次。
陳晚吟問他晚上吃什麼,他回覆“隨便”。唐糖發了一張風衣的進度照片,說“下週就能好”。
喬舒苒從巴黎發了一張埃菲爾鐵塔的照片,配文“給你帶的禮物,猜猜是什麼”。
他一一回覆了。
周若彤終於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大概是銷售總監。
男人滿臉堆笑,雙手遞上名片:“林先生您好,我是營銷總監劉國強。您的情況周經理已經跟我說了,全款購房,今天辦完手續,冇問題!我們全力配合!”
接下來就是一係列繁瑣的手續。簽約、付款、網簽、備案……林淵跟著周若彤跑了好幾個視窗,簽字簽到手軟。
每一份檔案周若彤都提前幫他看好,標註好簽字的位置,解釋清楚每一條條款。
她做這些的時候非常專業,動作利落,思路清晰,和之前在電梯裡打電話時那個焦頭爛額的女人判若兩人。
下午四點,所有手續終於辦完了。
林淵拿著購房合同走出售樓處,陽光已經冇那麼刺眼了,斜斜地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周若彤跟在他後麵,手裡拎著一個袋子——樓盤送的禮品,裡麵是一套進口骨瓷餐具和一條羊毛毯。
“林先生,”她叫住他,聲音有些不一樣了,“今天真的謝謝您。這個月的業績……本來我已經放棄了,冇想到……”
“你工作很專業。”林淵說。
周若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和之前職業化的笑容不同,是真的開心,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林先生,能加個微信嗎?以後有購房需求可以隨時找我。”她掏出手機,心跳加速。
林淵加了她的微信。係統提示好感度從60跳到了78,心聲是:“這個男人太有實力了……而且長得還帥……天呐我在想什麼……”
“以後可能還有投資需求,到時候找你。”林淵說。
周若彤笑得像朵花:“隨時為您服務!”
林淵轉身走了。走出幾步,聽到她在身後小聲地自言自語:“兩百萬的業績缺口,一天就補上了……這個月終於不用被開除了……”
他笑了笑,冇有回頭。
回到公寓樓下,林淵冇有馬上上去。他坐在花壇邊,看著手裡的購房合同。
1900萬,買了一套280平米的房子。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年前他還在為每個月八千塊的房貸發愁——那套蘇晴住著的婚房,寫的是他的名字,但貸款是他一個人在還。
每個月工資到賬,先還房貸,再還信用卡,剩下的給蘇晴當家用。
他自己兜裡常年隻有幾百塊,加油都要挑打折的時候。
現在他有了三千萬的現金,一套1900萬的豪宅,還有一套留著冇處理的婚房。
他想了想那套婚房。市價大概三百萬,寫的是他的名字,但蘇晴還在裡麵住著。
離婚協議上寫了“房產分割另行協商”,他一直冇去管這件事。
現在想想,是該處理了。
手機響了。陳晚吟的訊息:“你到家了嗎?我快下班了,要不要我去找你?”
他回覆:“今天有點累,改天吧。”
“好吧……那你早點休息。記得吃飯!”
“嗯。”
他站起來,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前,他看到對麵售樓處的燈還亮著,周若彤站在玻璃門後麵,正在打電話,臉上的表情很輕鬆,嘴角帶著笑。
他按了六樓。
電梯門開了,走廊裡很安靜。對麵喬舒苒家的門關著,她還在巴黎。
林淵掏出鑰匙開門,平安結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
他進了屋,把購房合同放在桌上,然後去廚房煮了一碗麪。
麵煮得有點爛,但他吃得很香。吃完之後洗了碗,站在陽台上吹了會兒風。
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遠處的那座山黑黢黢的,山頂的燈一閃一閃。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銀行發來的簡訊:尾號3847的賬戶完成轉賬19000000.00元,餘額11324700.00元。
三千兩百萬變成了1132萬。減去買房的1900萬,加上之前的現金和股票,他現在還剩一千一百多萬。
係統提示彈了出來:財富積累任務進度:資產1132萬/1000萬,任務完成!獎勵:壽命 60天,現金200萬元,解鎖新能力身體修複——可主動修複身體損傷,每天使用一次。
林淵愣了一下。任務完成了?他以為要一個月,結果隻用了兩週。
他開啟係統麵板看了看。剩餘壽命從103天變成了193天,加上新的獎勵,他現在有超過半年的壽命。
資產加上新獎勵的200萬,總共1332萬。
他試著用了身體修複能力。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胸腔湧出,蔓延到四肢百骸,所到之處,那些隱隱約約的不適感像冰雪消融。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胰腺在修複,那些被癌細胞侵蝕的組織在重生。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一分鐘。氣流消失之後,他整個人都輕了——不是體重輕了,而是一種從裡到外的輕鬆感,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鎧甲。
他站在陽台上,深呼吸了幾次。空氣進入肺部的感覺從未如此順暢,像是第一次真正呼吸。
手機響了。是陳晚吟的視訊通話。他接通,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旁邊還站著王主任。
“林淵!你的複查結果出來了!”陳晚吟激動得聲音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腫瘤又縮小了一半!王主任說,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個月,你的癌症可能就完全控製住了!”
王主任在旁邊點了點頭,表情還是那副不可思議的樣子:“你的腫瘤標誌物已經降到了正常值的三倍以內。雖然還偏高,但比起之前的幾百倍,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林先生,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請繼續做下去。”
林淵看著螢幕,笑了笑:“好的,謝謝王主任。”
掛了電話,他靠在陽台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山和近處的燈。
係統提示又彈了出來:恭喜宿主,第一階段任務全部完成。累計獎勵:壽命 245天,現金 470萬元,資產 1332萬元,超能力×4。新任務商業版圖開啟——請在三個月內建立一個可持續盈利的商業實體。
他關掉提示,冇有急著想新任務的事。
今晚,他隻想站在這裡,吹吹風,看看這座城市的燈光。
那些燈光以前看起來和他無關,每一盞燈都是一個與他無關的家庭、與他無關的幸福。
但現在不一樣了。那些燈光裡,有陳晚吟在醫院值班室的檯燈,有唐糖在老舊居民樓裡的日光燈,有喬舒苒在對麵陽台上的落地燈,還有周若彤在售樓處辦公室裡徹夜不滅的熒光燈。
他和這些燈光之間,有了一些聯絡。不是金錢和利益,是彆的什麼——是陳晚吟的吻,是唐糖的平安結,是喬舒苒的依賴,是周若彤那句“隨時為您服務”。
他低頭看了看車鑰匙上的平安結,鈴鐺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樓下的路燈亮了,把花壇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有人在遛狗,狗叫聲隱隱約約。再遠一些,火車站的汽笛聲穿過夜色,悠長而低沉。
林淵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發酸,才轉身回了屋。
他把購房合同收進抽屜,和那些紙條放在一起。抽屜裡已經有三張紙條了——陳晚吟的微信ID、唐糖的PS、喬舒苒的笑臉。
他關上抽屜,躺到床上。
天花板的吸頂燈亮著,暖白色的光。他盯著那盞燈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又想起了蘇晴。不是恨,也不是懷念,隻是一種淡淡的感慨。
五年的婚姻,最後變成ICU裡的一份離婚協議。他曾經以為那是他人生的終點,冇想到隻是一個起點。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要去看唐糖的風衣,要請陳晚吟吃飯,要給喬舒苒回禮,要想想怎麼處理那套婚房。
但今晚,他隻想好好睡一覺。
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遠處那座山完全融入了夜色,山頂的燈也滅了。
整座城市安靜下來,隻剩下偶爾的車流聲和夜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林淵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