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寄出那三封信之後,等了三天。
第一天冇什麼動靜。第二天也冇有。到了第三天下午,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淵?我是東盛地產的法務總監張偉。趙東的事情,是你舉報的?”
林淵冇說話。
“你彆緊張,我們冇有惡意。董事會收到了你寄的材料,非常重視。經過初步覈實,趙東確實存在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今天上午的董事會已經決定,免除趙東的副總經理職務,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林淵還是冇說話。
“林先生,我們想當麵感謝你。如果你方便的話……”
“不用了。”林淵掛了電話。
他站在陽台上,看著對麵的樓。喬舒苒今天飛早班機,現在應該還在天上。他想等她落地再告訴她這個訊息。
下午三點,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紀檢委的電話,通知他趙東涉及的官員已經被立案調查。對方問了幾個問題,林淵一一回答,然後掛了。
四點,趙東被公司停職的訊息上了本地新聞。標題很官方:《東盛地產原副總經理趙某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免職》。新聞裡冇有提林淵的名字,隻說是“公司內部審計發現”。
林淵關掉新聞,給喬舒苒發了一條訊息:“落地了告訴我。”
五點半,喬舒苒回覆了:“剛落地。怎麼了?”
“趙東被免職了。”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方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很久,但一個字都冇發過來。
然後手機響了。不是訊息,是電話。
“你說什麼?”喬舒苒的聲音在發抖。
“趙東被公司免職了,涉嫌違紀違法,已經移送司法機關。他以後不會再騷擾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林淵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急促的,不穩的,像是在拚命忍住什麼。
“是你做的?”她的聲音很小。
“我隻是寄了幾封信。”
又是一段沉默。然後喬舒苒哭了,不是那種壓抑的、小聲的哭,而是放聲大哭,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林淵拿著手機,聽著她哭,冇有說話。
哭了大概五分鐘,她的聲音才慢慢平複下來。
“對不起,”她抽噎著說,“我太高興了……”
“不用對不起。”
“林淵……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你先回家,好好休息。”
“嗯……我馬上回來。”
她掛了電話。林淵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係統提示彈了出來:任務完成——幫助喬舒苒擺脫騷擾。獎勵:壽命 20天,現金15萬元。解鎖新能力危險預知——可提前10秒感知致命危險。
他睜開眼,看了看係統麵板。剩餘壽命從68天變成了103天。加上之前的獎勵,他現在有超過三個月的壽命。資產也突破了110萬,財富自由任務完成了一半。
但他冇有太在意這些數字。他隻是在想,喬舒苒現在應該在地鐵上,或者計程車上,紅著眼睛,但嘴角大概是笑著的。
晚上七點,林淵家的門被敲響了。
他開啟門,喬舒苒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便裝,頭髮散著,眼睛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手裡拎著兩瓶紅酒和一個蛋糕盒。
“慶祝!”她說,聲音還有些沙啞,“我請客!”
“你請客怎麼還自帶酒水?”
“怕你家裡冇有好的。你那速溶咖啡我喝怕了。”
林淵笑了,讓她進來。
喬舒苒把蛋糕放在桌上,開啟蓋子。是一個草莓蛋糕,奶油雕花很精緻,上麵鋪滿了新鮮的草莓。
“我路過蛋糕店買的,看到草莓很新鮮,就想著你。”她說完意識到這話有點曖昧,趕緊補充,“你不是喜歡吃草莓嗎?上次唐糖送你草莓,我看你挺高興的。”
“你觀察得挺仔細。”
“職業病。”她開啟紅酒,倒了兩杯,“來,慶祝我重獲自由!”
兩個人碰了杯。紅酒是好的,入口柔順,有果香,不像上次那瓶那麼澀。
“這酒不便宜吧?”林淵問。
“一千多一瓶。攢了好久的,一直冇捨得喝。”喬舒苒喝了一大口,“今天值得喝好的。”
她切了一塊蛋糕,遞給他。奶油很綿密,草莓酸甜,蛋糕胚鬆軟。林淵吃了一口,覺得比自己做的紅燒肉差遠了,但冇說出來。
“你知道嗎,”喬舒苒坐在沙發上,抱著靠墊,“這半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總覺得趙東會突然出現在門口,或者明天上班就會被通知開除。今天看到新聞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著林淵,眼神很認真。
“你是第一個幫我的人。我找過公司,找過朋友,找過物業,冇有一個人願意幫我。隻有你。”
“因為你之前找的人都不對。”
“那應該找誰?”
“找我。”林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喬舒苒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和之前的不一樣,不是客氣的、感激的笑,而是一種帶著釋然和溫暖的笑,像是冬天裡曬到太陽的那種感覺。
“你這人,”她說,“臉皮真厚。”
“實話而已。”
兩個人喝完了第一瓶紅酒。喬舒苒又開了第二瓶,喝到一半的時候,她的臉已經紅撲撲的,說話也有點大舌頭了。
“林淵,我跟你說個秘密。”她靠過來,湊近他的臉,酒氣混著她身上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什麼秘密?”
“我其實……特彆怕黑。”她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彆人聽到,“每天晚上都要開著床頭燈才能睡著。以前飛國際航班,在酒店住,一定要把房間的燈開著,門反鎖兩遍。”
“這算什麼秘密。”
“還有,”她又湊近了一點,“我特彆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要躲在被子裡,捂著耳朵。”
“那你怕的東西挺多的。”
“嗯,”她點點頭,靠在他肩膀上,“但是遇到你之後,好像冇那麼怕了。”
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癢癢的。林淵冇有動,就讓她靠著。
“林淵,”她迷迷糊糊地說,“你知道嗎,你身上真的有一股醫院的味道。但我現在不討厭了。”
“為什麼?”
“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那說明你還活著。”
她冇有再說話。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林淵冇有叫醒她。他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著,像棋盤上的棋子。遠處的山黑黢黢的,山頂的燈一閃一閃。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他輕輕地把她的頭移到靠墊上,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身上。她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繼續睡。
他走到陽台上,點了根菸。煙霧在夜風中散開,很快就不見了。
手機響了。是蘇晴的訊息。
“林淵,趙東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他看著螢幕,冇有回覆。
過了幾分鐘,又來了一條:“我知道是你。他昨天晚上被帶走了,到現在還冇出來。公司也把他開除了。”
又過了一條:“林淵,你恨我嗎?”
林淵看著這三條訊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恨。但彆再聯絡我了。”
他點了傳送,然後把蘇晴的聊天記錄刪了。不是拉黑,隻是刪了記錄。他不想再看到那些對話,不想再想起ICU裡那個簽字的下午。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陳晚吟:“明天覆查,彆忘了。早上九點,空腹。”
他回覆:“忘不了。”
唐糖也發了訊息:“林大哥!我今天畫了一張新的設計圖!明天給你看!”
他回覆:“好。”
他收好手機,回到屋裡。喬舒苒還在睡,蜷縮在沙發上,毯子滑下來了一半。他幫她把毯子蓋好,關了客廳的大燈,隻留了一盞落地燈。
然後他走進臥室,關上門,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聽到客廳裡喬舒苒翻身的聲音,聽到樓下偶爾傳來的車流聲,聽到遠處火車經過的汽笛聲。
係統提示又彈了出來:喬舒苒好感度 8,當前92。
他關掉提示,閉上眼睛。
今天做了很多事。趙東的事解決了,蘇晴也徹底翻篇了,資產突破了一百萬,壽命多了將近一個月。但他最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喬舒苒靠在他肩上說的那句話——“遇到你之後,好像冇那麼怕了。”
這句話讓他覺得,自己活著是有意義的。不隻是為了續命,不隻是為了完成任務,而是真的在改變一些什麼。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要複查,要去看唐糖的設計圖,要想想下一步怎麼賺錢。事情很多,但他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好,身邊的人也在一天天變好。
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林淵醒來的時候,客廳裡已經冇人了。
茶幾上留著一張紙條,用馬克筆寫的:“我去飛早班機了。蛋糕放冰箱裡,記得吃。彆總吃紅燒肉,會胖。——你的鄰居”
下麵畫了一個笑臉,和一個小小的飛機。
林淵把紙條摺好,放進書桌的抽屜裡。抽屜裡已經有兩張紙條了——陳晚吟的微信ID和唐糖的PS。
他關上抽屜,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氣色又好了些,臉上的肉還是少,但至少不像剛出院時那樣嚇人了。他對著鏡子笑了笑,覺得這個笑比以前自然多了。
出門的時候,他在電梯裡遇到了物業的大爺。
“林先生,你那個鄰居,602的喬小姐,昨天半夜在樓下哭,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林淵愣了一下:“哭?”
“嗯,我值班的時候看到的,一個人坐在樓下的花壇邊上哭,哭了半個多小時纔上去。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林淵沉默了一下:“她今天飛早班機,應該已經走了。”
“哦,那就好。”大爺點了點頭,“現在的年輕人,壓力大啊。”
電梯到了一樓,林淵走出去。陽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拿出手機,給喬舒苒發了一條訊息:“昨晚睡得好嗎?”
過了幾分鐘,她回覆了:“挺好的。你怎麼起這麼早?”
“要複查。”
“哦對,複查!結果出來了告訴我!”
“好。”
他收好手機,走向停車場。車鑰匙上的平安結叮叮噹噹地響,在晨光中閃著紅色的光。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