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夏傾月的聲音平靜無波,並不算響亮,卻似一股清冽山泉,硬生生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壓抑魔網,清晰迴蕩在每一個魔修的耳畔。
她的語氣平淡到了極致,就像是在驅趕一隻繞著飯桌嗡嗡亂飛的蒼蠅,半分沒有麵對大敵的震怒與慌亂,反倒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輕視。
魔塏駭臉上原本殘忍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扭曲成了暴怒到極致的猙獰。
他可是玄淵魔宮的堂堂聖子,實打實的虛嬰境中期大魔!此番更是帶著魔宮精銳傾巢而出,竟被人如此**裸地無視?!
“好!好得很!”魔塏駭怒極反笑,血紅色的眼眸裏,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黑霧,翻湧不休,“本聖子倒要看看,你們師徒二人還能裝到何時!一個囂張跋扈,一個故作沉默。”
他不再多言,猛地揮下手臂,厲聲厲色地喝道:“殺!踏平這座山穀,雞犬不留!生擒蘇辰、夏傾月者,可入魔宮秘庫任選三件寶物,直接冊封為長老!”
“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是本就嗜血成性的魔修。
上千魔修齊齊發出癲狂的嘶吼,衝天魔氣直貫雲霄,宛若一片洶湧的黑色潮水,從四麵八方朝著山穀瘋狂傾瀉而下。刀光與魔劍閃爍,魔火與毒瘴彌漫交織,恐怖的攻擊瞬間織成一張毀滅性的大網,誓要將這片寧靜的山穀徹底夷為平地。
四位虛嬰境魔宮長老並未即刻出手,他們分立山穀四方,神念如同密網般牢牢鎖定穀內,嚴防蘇辰等人突圍逃脫。在他們眼中,對付一個隻會裝神弄鬼的蘇辰,外加三個女徒弟,出動上千魔修精銳,已然是殺雞用牛刀,根本綽綽有餘。
虎嘯天緊緊跟在魔塏駭身後,望著下方依舊平靜得詭異的山穀,眼底快意與怨毒瘋狂交織。他彷彿已經預見,蘇辰會在魔軍的鐵蹄下瑟瑟發抖、跪地求饒的淒慘模樣。
可就在第一波魔修衝入山穀範圍,距離穀中清潭僅剩不足百丈的刹那——
異變,驟然發生!
“嗡——”
一聲輕響,宛若琴絃被不經意間輕輕撥動。
山穀中,那始終氤氳繚繞的靈霧,忽然微微蕩漾開來,如同平靜的水麵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緊接著,衝在最前方的數十名魔修,身形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們臉上的獰笑還未褪去,眼中的嗜血殺意也未曾消散,整個人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分毫都動彈不得。
下一秒。
“噗——”
一聲輕得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隨風飄散。
那數十名魔修,連同他們身上的魔甲、手中的魔器,乃至周身縈繞的護體魔氣,竟如同被無形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一般,從頭到腳,寸寸化作了最細微的塵埃,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沒有淒厲的慘叫,沒有劇烈的爆炸,更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就這麽憑空消失了,彷彿他們從來都未曾出現在這世間。
後方洶湧衝鋒的魔修們駭然頓住腳步,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瞬間大亂,無數雙眼睛裏,盡數充斥著極致的驚懼與茫然。
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陣法!定是護山大陣!”一名虛嬰境初期的魔宮外門長老臉色驟然大變,神念瘋狂掃過山穀每一處角落,卻偏偏感應不到半分陣法波動,更察覺不到任何能量爆發的痕跡。
方纔那一幕,根本不像是陣法攻擊,反倒像是山穀本身,直接“拒絕”了這些魔修的踏入,將他們徹底“抹除”了。
“裝神弄鬼!給我破!”魔塏駭瞳孔猛地一縮,可身為魔宮聖子的驕傲,絕不允許他就此退縮。他冷聲冷哼一聲,屈指輕輕一彈。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魔光,宛若毒龍破洞而出,狠狠撕裂空氣,裹挾著腐蝕萬物的邪惡氣息,轟然朝著山穀中心的清潭射去!
這一擊威力無窮,足以輕易洞穿尋常虛嬰境初期修士的護體靈光,甚至能直接轟平一座小山丘。
魔光速度快如閃電,不過眨眼之間,便已逼近清潭!
清潭邊,蘇辰依舊安然端坐,對那道攜著致命威壓襲來的魔光,竟似毫無所覺,眉眼間始終一片淡然。
隻見他手腕輕抬,緩緩揚起了手中魚竿。
那根翠綠欲滴、看似再尋常不過的竹製魚竿,竿梢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妙又自然的弧度,不偏不倚,恰好輕輕點在疾射而來的魔光尖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徹底凝固。
那聲勢駭人的漆黑魔光,在觸及纖細脆弱的竹竿尖瞬間,竟如同撞上亙古磐石的泡沫,無聲無息地崩碎了。
並非被強力擊潰,也不是被能量抵消,而是從最根本的結構處直接瓦解、潰散,重新化作最原始、最溫順的天地靈氣,被山穀間的清風輕輕一卷,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魔塏駭臉上的獰笑瞬間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難以置信與驚駭。
他身後的三位虛嬰境長老,更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心底翻湧起滔天巨浪。
輕描淡寫一彈指,隨手一點,便碎了虛嬰境中期的全力一擊?!
這怎麽可能!
“師尊,魚好像被嚇到了。”夏傾月垂眸看著魚簍裏驟然一動不動的龍須鯉,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裏全然沒有半分麵對強敵的緊張。
“無妨,靜一靜便好。”蘇辰手腕微微一沉,魚線再次垂落清潭,沒入水中,方纔那一幕,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拂去一隻擾人的飛蟲罷了。他甚至還抽空瞥了眼一旁的火堆,慢悠悠吩咐道:“昭儀,兔肉翻一翻,另一邊快焦了。”
“是,老祖。”陸昭儀輕聲應下,動作熟練地將烤兔翻了個麵,滾燙的油脂滴落在火苗中,發出滋啦的聲響,濃鬱的肉香瞬間在山穀間彌漫開來。
這般閑適到極致的對話,與外界魔修那邊凝固的恐怖氣氛,形成了荒謬又刺眼的對比。
魔塏駭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迴過神,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怕是犯下了一個彌天大錯!眼前這個青衫垂釣、看似平凡的年輕人,實力根本是他無法揣度、無法企及的存在!
“結萬魔弑仙大陣!快!”他再也顧不得聖子的體麵,嘶聲怒吼,語氣裏滿是慌亂,再不敢有絲毫保留。
四位虛嬰境長老臉色劇變,不敢有半分猶豫,同時噴出一口精血,雙手飛速舞動,瘋狂結出陣印。
上千名驚魂未定的魔修,也在死亡的極致威脅下強行鎮定心神,依照平日的操練,盡數催動體內魔氣狂湧而出,魔氣在空中不斷交織、勾連,匯聚成恐怖的魔紋。
刹那之間,天際風雲變色,整片山穀上空都被濃重的魔氣籠罩,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