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厚的烏雲不知從何處瘋狂湧來,不過瞬息,便遮蔽了所有日光,天地間一片昏暗。
那烏雲並非尋常灰黑色,而是透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暗紅,宛若凝固的汙血,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粘稠刺骨的魔氣,如同實質化的黑色潮水,從雲層中傾瀉而下,席捲整片山林。
所過之處,青翠草木迅速枯萎凋零,化作飛灰;清澈溪流瞬間渾濁發黑,散發陣陣惡臭;林間鳥獸驚惶逃竄,可轉眼便被魔氣侵染,雙目赤紅,化作猙獰嗜血的魔物,瘋狂嘶吼。
“轟——!”
震耳欲聾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數艘漆黑魔舟猛地撕裂雲層,顯露出猙獰龐大的輪廓,船身魔紋閃爍,兇煞之氣直衝霄漢。
主艦船首,魔塏駭血紅眸子俯視著下方雲霧繚繞的青雲山脈,嘴角殘忍弧度咧到耳根,滿是不屑與張狂。
“倒是會挑地方,山清水秀,靈氣充沛,正好做你們這群正道鼠輩的埋骨之地!”
他猛然揮手,語氣冰冷狠厲。
“結陣!封鎖四方天地,一隻蒼蠅都不準放出去!”
“是!”
上千魔修齊聲應諾,聲浪震天,震得周遭山石簌簌發抖。
眾人訓練有素地分散開來,腳踏魔雲,手中漆黑魔旗奮力揮舞。
道道漆黑魔氣衝天而起,在空中瘋狂交織,不過片刻,便結成一張覆蓋方圓百裏的巨大魔網。
魔網嗡鳴震動,空間被徹底封鎖,內外隔絕,將整片青雲山脈牢牢籠罩其中。
四位虛嬰境長老分列四方,周身氣息毫無保留地全開,恐怖威壓如同四座巍峨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土地上。
山林草木盡數低伏,山石崩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讓人動彈不得。
虎嘯天激動得渾身微顫,快步走到魔塏駭身側,伸手指向山脈深處雲霧最濃鬱的山穀,聲音因亢奮而微微發顫。
“聖子,那裏就是青雲聖域的核心所在地!”
“旁邊那十幾座山峰,便是清竹峰,蘇辰和他的女徒弟平日裏都待在那裏,那裏還是青雲聖域的功法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惡意,繼續說道:“閣內的功法,全都是蘇辰帶著他那愛抄家的徒弟,四處掠奪其他宗門聖地得來的!”
“哦?”
魔塏駭眯起血紅雙眸,磅礴神念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那片山穀。
下一刻,他眉頭微挑,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更深的殘忍與玩味。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片山穀靈氣氤氳,鳥語花香,一派祥和寧靜,全然沒有大敵當前的緊張。
山穀深處的清潭邊,一個青衫年輕人手持竹竿,悠然垂釣,姿態閑適。
三個女子各忙其事,一人守著火堆烤兔,一人蹲在一旁給兔肉撒孜然粉,一人靜靜擦拭長劍,歲月靜好,安穩悠然。
沒有開啟護山大陣,沒有值守警戒的弟子,更沒有如臨大敵的防備。
隻有一種近乎荒謬的、與周遭滔天魔威格格不入的閑適。
魔塏駭先是低笑,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化作響徹天際的張狂大笑,滿是嘲諷。
“好!好一個青雲老祖!”
他怒意暴漲,幾乎是咬牙低吼:“死到臨頭,還敢在此故作鎮定,裝模作樣,真是可笑至極!”
笑聲驟然驟停,他血眸之中殺意暴漲,周身魔元洶湧翻騰,聲音裹挾著虛嬰境中期的恐怖力量,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青雲山脈上空。
“蘇辰!本聖子玄淵魔宮魔塏駭親臨,你還不滾出來受死!”
音浪席捲四方,威力駭人。
所過之處,山石寸寸崩碎,千年古木應聲斷折,林間無數飛禽走獸瞬間爆體而亡,血霧彌漫,淒慘無比。
魔威滔天,煞氣盈野,天地為之變色!
這一刻,整個青洲,無數道神念戰戰兢兢地投向此地,所有修士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場必然慘烈的大戰爆發。
他們都以為,蘇辰定會勃然大怒,立刻現身迎戰。
可山穀之中,清潭畔。
魔塏駭那響徹天地的怒吼,裹挾著恐怖音浪席捲而來,可在進入山穀範圍的瞬間,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的堅硬牆壁。
音浪悄無聲息地湮滅,連一絲微風都未能掀起,更別說驚擾到潭邊之人。
火堆上的火焰隻是輕輕搖晃了一下,便恢複穩定,撒上孜然粉後,烤兔的香氣愈發濃鬱,飄滿整片山穀。
夏傾月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手裏的孜然粉瓶沒拿穩,大半瓶粉末都倒進了火堆裏,濺起幾縷滋滋作響的火花。
她拍拍胸口,小臉上滿是不滿,嘟囔道:“吵死了,突然大喊大叫,嚇我一跳,連孜然粉都撒沒了!”
說著她直接站起身,朝著天際怒聲嗬斥:“趕緊賠錢賠我孜然粉,否則等會一個都別想跑!”
聞言,魔塏駭先是輕笑,笑聲越來越大,帶著殘忍的玩味:“哈哈……倒是個有趣的丫頭,這般膽色,神魂煉化起來,定然格外好玩!”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狠戾,冷聲道:“等會兒把她生擒,我要將她的靈魂徹底煉化,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陸昭儀轉動烤兔的手穩穩當當,沒有絲毫停頓,隻是抬眼淡淡瞥了一下天空那遮天蔽日的魔雲,便重新低下頭,專注把控著火候,彷彿外界的魔軍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秦晚晴擦拭劍鞘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動作,隻是眼神愈發冰冷,周身劍氣愈發凝練,指尖已悄然扣住劍柄,隨時準備出手護駕。
蘇辰手腕依舊平穩,翠竹魚竿紋絲不動,魚線筆直垂入潭水,目光始終專注地盯著水麵魚漂。
他輕輕提了提魚竿,感受著水下傳來的輕微拉扯感,對那響徹天地的怒吼恍若未聞,全然沒放在心上。
夏傾月見狀,索性往前站了一步,聲音平靜溫和,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穀,更穿透了那層厚重的魔網,一字一句,迴蕩在每一個魔修的耳中。
“聒噪。”
“還想煉化我?”
“沒見我師尊正在釣魚麽?等會兒把你和魚一起做成水煮魚!”
簡簡單單三句話,語氣平淡,卻暗藏凜然殺意,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從容與淡然。
彷彿眼前這支足以橫掃中洲大半勢力的魔軍,在她師尊麵前,不過是隨手可滅的蚊蟲,連讓師尊起身搭理的資格都沒有。
蘇辰側頭看了一眼氣鼓鼓的夏傾月,心底暗自失笑,這丫頭倒是會拉仇恨,不過他很是喜歡,畢竟螻蟻主動送上門來受死,不過是抬手一個巴掌就能解決的小事。
漫天魔雲之下,所有魔修盡數愣住,臉上的張狂與狠厲瞬間僵住,一個個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他們征戰多年,殺人無數,從未見過這般人物,大敵當前,竟還能安心垂釣,連徒弟都敢如此輕視他們這支精銳魔軍!
魔塏駭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血紅雙眸殺意暴漲到極致,周身魔氣瘋狂翻湧,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活了數百年,身為魔宮聖子,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夏傾月!你找死!”
暴怒的嘶吼再次響徹天際,震得雲層翻滾,魔氣洶湧,一場驚天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