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魔氣從每一個魔修體內湧出,在空中匯聚、扭曲,形成一個覆蓋整個山穀上空的巨大漆黑漩渦。
漩渦中心,一張猙獰扭曲、彷彿匯聚了世間一切惡意的巨大魔臉緩緩浮現,張開深淵般的巨口,發出無聲的咆哮。
恐怖的吸力傳來,彷彿要將下方整個山穀連同地脈一起吞噬!
萬魔弑仙大陣,玄淵魔宮鎮宮大陣之一,需上千魔修和至少四位虛嬰境長老共同催動,可凝聚萬魔煞氣,化出“噬天魔臉”,威能足以重創甚至滅殺虛嬰境後期強者!
魔敗天將此陣旗交給魔塏駭,本是預防萬一,沒想到真要用上。
“噬!”
魔塏駭與四位長老齊聲厲喝,臉色蒼白,顯然催動此陣消耗巨大。
那天空中的猙獰魔臉得到指令,巨口猛地向下一吸!
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爆發,山穀上空的雲霧被瞬間抽空,大地震顫,無數碎石草木拔地而起,飛向那深不見底的魔口。空間都彷彿在這吸力下扭曲、哀鳴。
清潭的水麵劇烈波動,水花四濺。
夏傾月“哎呀”一聲,差點沒站穩。陸昭儀護住火堆,秦晚晴已握劍在手,眼神銳利如鷹。
蘇辰終於放下了魚竿。
他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草屑,抬頭望向天空中那張遮天蔽日的猙獰魔臉,以及魔臉後方,臉色猙獰中帶著一絲蒼白的魔塏駭等人。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悲無喜,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該死!吵到我徒弟烤肉了。”
淡淡的話語落下。
蘇辰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對著天空那吞噬一切的魔臉,輕輕向下一劃。
動作隨意,輕描淡寫。
彷彿隻是拂去眼前的一粒微塵。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也平凡到極致的“線”,自他指尖延伸。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
隻是一道細細的、近乎透明的“線”,筆直向上,迎向了那吞噬天地的魔臉。
下一刻。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
那匯聚了上千魔修魔氣、四位虛嬰境長老精血、威能足以弑仙的“噬天魔臉”,被那道細線從正中,一分為二。
沒有僵持,沒有爆炸。
魔臉扭曲的表情凝固,隨即,從被切開的縫隙開始,整個魔臉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湮滅。
構成魔臉的磅礴魔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急速消融、蒸發,化為縷縷青煙,消散在重新露出的天光之下。
“噗——!”
魔塏駭與四位長老如遭重錘猛擊,同時狂噴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們與大陣心神相連,大陣被破,他們遭受了可怕的反噬。
下方結陣的上千魔修更是不堪,陣法被強行破去的反噬之力如同山崩海嘯,席捲每一個魔修。
超過七成的魔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原地轟然爆開,化為漫天血霧。餘下的也個個重傷倒地,魔氣潰散,哀嚎遍野。
僅僅一指。
萬魔弑仙大陣,破!
魔軍精銳,潰!
山穀外,一片死寂。
血腥氣混合著潰散的魔氣,彌漫在空氣中。殘存的魔修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驚恐地望著山穀中那個負手而立、青衫如舊的年輕人,如同仰望一尊不可直視的神明。
虎嘯天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濕濡,渾身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幻想,在這一指麵前,都化為了最徹底的絕望與荒謬。
魔塏駭勉強穩住身形,擦去嘴角鮮血,血紅的眸子裏再無半分張狂,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這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力量!
逃!必須逃!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懷中一枚漆黑的骨符——那是魔敗天給他的保命之物,可召喚魔主投影降臨!
骨符碎裂的刹那,一股遠比魔塏駭恐怖十倍、百倍的滔天魔威,驟然降臨!
天空驟然黑暗,一個完全由翻滾魔氣構成的巨大虛影,在魔塏駭身後緩緩凝聚。虛影看不清麵容,唯有一雙漠然無情、彷彿蘊含屍山血海的血色眸子,緩緩睜開,鎖定了山穀中的蘇辰。
虛嬰境大圓滿的威壓,即使隻是投影,也足以讓天地失色!
“老祖!”秦晚晴和陸昭儀臉色微變,感受到了那撲麵而來的致命威脅。
“別怕,有我師尊在,都是小問題。”沒等蘇辰開口,夏傾月急忙安撫二女。
話音一落,蘇辰卻隻是瞥了那魔影一眼,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
“釣魚,要安靜。”
他抬起手,對著那剛剛凝聚、威壓滔天的魔主投影,以及嚇破膽的魔塏駭、重傷的四位長老、殘存的魔修,還有癱軟的虎嘯天……
五指,輕輕一握。
“都散了吧。”
平淡的聲音落下。
那隻虛幻的、彷彿能撐起天地的魔主投影,劇烈震顫,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轟然潰散。
魔塏駭、四位長老、殘存的所有魔修,包括虎嘯天,臉上的表情永遠定格在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上。
然後,一陣清風吹過。
上千魔修,四位虛嬰境長老,玄淵魔宮聖子魔塏駭,連同那潰散的魔主投影殘留的氣息……
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悄無聲息,幹幹淨淨,消散在天地之間。
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他們從未在此地出現過。
天空重新變得澄澈,陽光灑落,山穀中鳥語花香依舊,清潭水波不興,隻有烤兔肉的香氣嫋嫋飄散。
蘇辰收迴手,轉身坐迴青石,拿起魚竿,手腕一抖,魚線劃出優美的弧線,重新落入水中。
“昭儀,兔肉可以吃了嗎?有點餓了。”
陸昭儀看著恢複平靜、彷彿蘇辰隻是趕走了一群蚊蠅,再看看火候恰到好處、金黃流油的烤兔,默默點了點頭,用小刀切下最肥美的一條後腿,恭敬地遞了過去。
“老祖,請用。”
蘇辰接過,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外焦裏嫩,火候正好,加上孜然粉味道美極了。傾月,別發呆了,去把為師釣的魚處理一下,晚上燉湯。”
“啊?哦,哦!”夏傾月從呆滯中迴過神來,看著空空如也的山穀外圍和手裏沉甸甸的魚簍,嚥了口唾沫,乖乖拎著魚簍跑向潭邊。
秦晚晴緩緩鬆開握劍的手,望著蘇辰淡然的側影,又望瞭望萬裏無雲的晴空,最終,也默默坐迴火堆旁,拿起另一隻烤兔。
山穀之外,遙遠天際。
無數道窺探的神念,如同被燙到一般,瘋狂縮迴。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中洲西北,繼而向著更遠的地方蔓延。
玄洲,玄淵魔宮,萬魔殿。
高踞白骨王座上的魔敗天,在投影被捏碎的瞬間,猛地睜大眼睛,周身魔氣轟然暴走,將身下王座震出無數裂痕。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漆黑如墨的魔血,氣息驟然紊亂,血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那是什麽力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與忌憚,死死攥住了他的心。
青雲山脈,後山清潭。
蘇辰慢條斯理地吃著烤兔腿,目光落在微微蕩漾的潭水上,那裏倒映著藍天白雲,也倒映著他平靜的眼眸。
魚漂,輕輕動了一下。
“又有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