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淵魔宮此次出征的聲勢,遠比預想中更為浩大。
漆黑如墨的魔舟碾過天穹,船身纏繞著實質化的粘稠魔氣,宛若翻滾的墨浪。
所過之處,天光瞬間黯淡,周遭靈氣被魔氣瘋狂腐蝕,滋滋冒出刺鼻的黑煙,連空氣都變得汙濁腥臭。
魔舟後方,拖曳著一片猩紅如血的煞雲,雲團之中,隱約浮現出無數扭曲哀嚎的冤魂虛影,淒厲之聲隱隱傳來。
這便是玄淵魔宮千年征伐、屠戮億萬生靈煉化而成的血煞雲,既能攻伐修士神魂,又能遮蔽天機,讓對手難以探查虛實。
魔塏駭負手立於主艦船首,暗紅魔甲被風拂得獵獵作響,周身魔氣內斂,卻透著掩不住的嗜血鋒芒。
他俯視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河大地,眼神漠然,彷彿腳下眾生皆是螻蟻,不值一顧。
虎嘯天躬身站在他側後方,低垂的眼簾之下,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刻骨怨毒,隻盼著即刻抵達青雲山脈,將蘇辰碎屍萬段。
“聖子,再有半日,便可抵達青雲山脈地界。”一名虛嬰境初期的外門長老快步上前,恭敬稟報。
魔塏駭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眼底殺意翻湧。
“傳令下去,進入下三洲地界後,盡數收斂魔氣,隱匿全軍行蹤。”
“本聖子要給那青雲聖域,一個畢生難忘的‘驚喜’。”
“遵命!”
眾魔修齊聲應和。
頃刻間,魔舟表麵的繁複魔紋依次黯淡,原本洶湧外放的魔氣猛地向內收斂,融入舟身與修士體內。
那鋪天蓋地、遮天蔽日的血煞雲,也緩緩淡去身形,化作尋常灰黑色烏雲,與天際雲層融為一體。
整支魔軍如同蟄伏於陰影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滑入中洲西北的空域,朝著青雲山脈悄然逼近。
可如此規模的魔軍跨洲移動,又怎能徹底瞞過中洲各方勢力的耳目?
早在魔舟越過玄洲與中洲邊界的瞬間,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神念便交織而來,瘋狂探查這支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
當各方勢力確認,這支魔軍的目標直指下三洲時,整個中三洲的宗門與聖地,瞬間陷入死寂般的恐慌。
“是玄淵魔宮的人!他們怎麽會去下三洲?難道是為了蘇辰?”
“那可不,據說蘇辰在昊天秘境裏加固了封魔眼……”
“上千魔修精銳,四位虛嬰境長老,還有魔宮聖子親自帶隊,這是要徹底踏平青雲聖域啊!”
魔舟所過之處,各大宗門、聖地、世家紛紛探查動向,最終一致認定,目標正是蘇辰。
“快!速速傳令全宗,即刻開啟護山大陣,所有弟子閉關,不得外出半步!”
“立刻稟報閉關老祖,玄洲魔軍來襲,目標青雲山脈!”
魔舟進入下三洲、開始隱匿魔氣時,就被臨近的數個宗門察覺,護山大陣靈光接連自動亮起,七彩霞光衝天而起,惶惶如臨末日。
更有無數小勢力直接封山閉戶,撤去所有外門值守,瑟瑟發抖地躲在山門之內,祈禱這場滅世般的風暴千萬不要波及自身。
而那些此前忌憚蘇辰威勢、攜帶厚禮登門青雲聖域賠罪的勢力,此刻更是悔青了腸子,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生怕玄淵魔宮將自己視作青雲聖域同黨,屆時魔軍一到,便是滅門大禍,萬劫不複。
一時間,整個下三洲的目光,盡數聚焦在那片常年雲霧繚繞、寧靜祥和的青雲山脈。
所有人都清楚,一場席捲中下六洲的驚天大戰,即將爆發。
可風暴的中心,卻平靜得詭異,與外界的惶惶不安形成天壤之別。
青雲山脈,後山清潭畔。
蘇辰依舊端坐在那塊溫潤青石上,翠竹魚竿橫放在膝頭,姿態閑適。
身旁竹編魚簍裏,已經躺著三尾金鱗龍須鯉,正懶洋洋地擺著尾巴,靈氣十足。
夏傾月蹲在潭邊,捏著一根小樹枝,輕輕撥弄著魚簍,小臉上滿是糾結。
“師尊,這魚看著這麽有靈性,真的要吃嗎?”
蘇辰眼皮都沒抬,目光還落在潭麵魚漂上,語氣平淡:“釣都釣了,自然是要吃的,難不成還放迴去?”
“昭儀,你烤的風靈兔,火候怎麽樣了?”
不遠處空地上,火堆劈啪作響。
陸昭儀正專心轉著架在火上的木棍,兩隻肥碩的風靈兔已經烤得金黃流油,油脂滴進火裏,滋滋作響。
混著靈草香料的香氣隨風飄來,沁人心脾,一掃山間清寂。
聽到問話,陸昭儀抬頭,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聲音輕柔:“快好了,再等一刻鍾,就能外焦裏嫩。”
夏傾月聞著香味,忍不住感歎:“真香啊!”
“還真香?要不要加點孜然?”蘇辰隨口調侃。
“要要,多放點孜然才香纔好吃。”夏傾月立刻點頭。
“剛纔是誰說兔兔那麽可愛,要放生,不能吃兔兔的?”蘇辰笑著逗她。
“哎呀,師尊你盡說大實話,我不理你了,我去放孜然去……”
話音未落,夏傾月一溜煙就往陸昭儀的燒烤架跑去。
這時,秦晚晴剛好擦完那柄得自昊天聖域的斷劍,緩緩歸鞘,緩步走到火堆旁坐下。
她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玄洲方向的天際,秀眉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周身隱隱有淡淡的劍氣流轉。
“聖女,你也察覺到了?”陸昭儀一邊轉動烤兔,一邊低聲問道,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秦晚晴輕輕點頭,聲音清冷:“嗯,魔氣很重,數量很多,修為也極強,正朝著青雲山過來。”
蘇辰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半點波瀾:“怕了?”
秦晚晴微微一怔,隨即堅定搖頭,眼神澄澈而執著:“弟子不怕。”
“隻是不想讓這些宵小之輩,擾了師尊的清靜。”
蘇辰終於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澈無波,先看了秦晚晴一眼,隨即望向遠處天際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淡黑線。
那正是魔軍隱匿的方向,即便相隔千裏,他也清晰感知到了裏麵翻湧的暴戾與殺意。
他輕輕一笑,語氣淡然:“清靜從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守的。”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從容。
“他們想來,就讓他們來。”
“這魚,我照釣;這兔肉,咱們照吃。”
話音落下,蘇辰手腕輕抖,翠竹魚竿一揚,魚線再次精準拋入潭中,蕩開一圈圈細碎漣漪。
幾乎就在同一刹那。
青雲山脈外圍,原本晴朗澄澈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