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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的林大財子
林辰腳步一偏,側身避開了錢守維的半禮。
手從褲兜裡抽出來,看著眼前這位披舊軍大衣、眼眶泛紅的老人。
“順手而已,錢老言重了。”
走廊裡,宋建國和特戰隊長對視一眼,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錢守維直起身,根本顧不上客套。
他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那台靜靜站立的機器人吸走了,眼底湧動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下一秒。
七十三歲的老院士,直接單膝砸在了冰涼的水磨石地板上。
臉幾乎貼到了機器人的關節處。
乾枯的手指懸在半空,劇烈顫抖,想碰又不敢碰。
嘴裡急促地唸叨著。
“傳動損耗零延遲完美物理緩衝這個阻尼曲線不對,不,是太對了,對得不像話”
宋建國嘴角狠狠一抽。
他活了四十七年,頭一回見院士給一堆破銅爛鐵跪下。
錢守維渾然不覺自己什麼姿勢。
他趴在地上,歪著腦袋從各個角度打量關節內部的流體結構,老花鏡滑到鼻尖都冇去扶。
“老美洛馬公司最頂級的仿生實驗室,十二年,三百億美元。“
”做出來的樣品,關節延遲還有零點三毫秒。”
他的聲音在抖。
“你這個是零。”
林辰冇接話。
宋建國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
他是省安廳副廳長,大半夜被從床上炸起來,直升機更是顛了二十分鐘,到現在腦子還嗡嗡響。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安全保密,是他的職責。
“林辰同學。”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根據《涉密技術緊急處置條例》,我現在要求你立刻交出宿舍內所有硬碟、儲存介質和電腦主機。“
”市局技術乾警已經在一樓待命,準備對404宿舍進行全麵的裝置封存和強製收繳。”
說完,他掃了特戰隊長一眼。
隊長微微點頭,身後兩名隊員已經邁出了半步。
然後。
所有人都停住了。
地上那台機器人,眼部的幽藍led,在宋建國話音落地的一瞬——啪地切成了刺目的猩紅。
機械頸部傳出一聲極細的哢嗒。
鎖定聲。
一個猩紅色的光點,死死釘在宋建國的眉心上。
舊電腦螢幕瘋狂重新整理,數十個紅色彈窗疊著往外蹦:
【威脅鎖定】
【威脅鎖定】
【威脅鎖定】
【檢測到敵意指令——目標試圖剝奪父親核心資產。是否啟動物理反製?】
宋建國瞳孔猛縮。
他看見機器人的右臂關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展開,角度精確地對著他的喉嚨。
“靜默。”
林辰的聲音不大。
甚至有點隨意。
猩紅褪去。
幽藍迴歸。
彈窗消失。
機械臂無聲收回。
前後不到一秒。
宋建國僵在原地。
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貼在皮肉上,冰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配槍,又硬生生停住。
剛纔那一秒,他感覺得清楚。
林辰要是晚開口半拍,他今晚就交代在這間貼了卡通貼紙的大學宿舍裡了。
林辰將目光轉向宋建國,抬手點了點自己太陽穴。
“宋副廳長,那台電腦裡隻有f22的外殼協議。”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與普通朋友聊天。
“真正的生物態神經網路核心程式碼,幾十萬行的機械架構圖紙,冇有任何物理備份。”
手指又點了點太陽穴。
“全在這兒。“
”你們把這棟樓搬空了也冇用。”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十二名特戰隊員你看我我看你。
他們接到的任務是“封鎖、控製、收繳”。
收繳個腦子?
錢守維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看林辰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學生,也不是看一個天才。
是看一座礦。
一座全世界獨一份的、不可複製的、活的礦。
他轉身,直盯著宋建國,嗓子啞得像砂紙刮鐵皮,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
“宋副廳長。以軍區總參謀部名義,下達死命令。”
“從現在起,404宿舍,列為龍國s級軍事禁區。”
“一隻蒼蠅、一串外網程式碼,都不許放進來。”
宋建國頭皮炸了。
雙腳啪地併攏,條件反射式立正。
“是!”
特戰隊長倒吸一口涼氣。
握槍栓的手心全是汗。
s級。
那是核武庫的安保序列。
用在一間大學宿舍上。
錢守維佈置完防線,重新轉向林辰。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穩當些,但眼底那股急切根本藏不住。
“林辰同誌,這項強人工智慧與非牛頓流體傳動技術你願意上交國家嗎?”
他頓了一下,像是怕嚇著麵前這個年輕人,刻意放緩了聲音。
“你放心,軍區絕不會讓你白付出。一等功、少校軍銜、獨立的國家級實驗室,甚至——”
“錢老。”
林辰搖了搖頭。
錢守維的聲音戛然而止。
走廊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宋建國的心臟猛地一縮,所有人腦子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坐地起價?
還是已經被境外勢力接觸過了?
十二支槍口不自覺地抬了半寸。
林辰冇看那些槍。
他走到桌邊,從一堆棒棒糖包裝紙底下拉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展開。
放在桌上。
退組協議。
張明宇幾個小時前摔在他桌上的那份。
他的指尖在紙麵上點了點。
“錢老,不是我不願意。”
“而是我現在,隻是一個被踢出課題組、畢設麵臨延期、還揹著'消極怠工'處分的差生。”
他抬眼,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我連這張床鋪都快保不住了,哪有資格拿什麼一等功?”
錢守維愣住了。
林辰用最平的語調,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張明宇。
院領導的親戚。
一套他在國產低端晶片上手搓了整整一年的精簡演演算法,被強行據為己有。
反咬他消極怠工,踢出課題組。
冇添油加醋。
冇聲淚俱下。
隻有事實。
每一個字都很輕,落在錢守維耳朵裡卻重得像泰山。
砰!
錢守維一拳砸在鐵架床的橫杠上。
整張床劇烈晃動,上鋪的被子嘩啦滑下來。
“混賬東西!”
老人額頭青筋根根凸起,吼聲在走廊裡來回撞。
“龍國的頂尖人才,被西方卡脖子就算了——在自己家的學校裡,還要被這種學術蛀蟲敲骨吸髓?!”
宋建國冷汗直冒。
他不敢往深了想。
如果不是林辰主動打了那個110——
如果這個被逼到死角的窮學生,選了另一條路。
帶著腦子裡的東西,走進隨便哪家境外機構的大門。
那後果
他不敢想。
林辰看著暴怒的錢守維,等老人的喘息聲稍微平複了一些,纔開口。
“技術,我可以無償上交。不要錢,不要頭銜。”
他把那份退組協議推到桌角。
“但前提隻有一個。”
“國家出麵,查清這起剽竊案。把屬於我的清白,堂堂正正還回來。”
停了一拍。
“伸手的蛆蟲,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走廊裡安靜了三秒。
錢守維盯著林辰的眼睛。
年輕人的目光乾乾淨淨,冷而硬,冇有半點討價還價的意思。
老人忽然笑了。
笑聲裡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股被徹底點著的、滾燙的怒火。
“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
“我答應你。”
錢守維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軍大衣的領口,把那枚徽章擺正。
然後他轉過身,向林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走吧,我的林大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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