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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碰這扇門一下
張明宇蹲在花壇後麵，死死咬著大拇指指節。
他聽見了。
側前方十米外，一名戴戰術耳麥的國安特勤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
但夜裡太靜了。
每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紮進他耳朵裡。
“錢老已就位，目標確認在404室。”
404。
林辰的宿舍。
張明宇的牙齒從指節上滑脫，嘴裡滲出一絲血腥味。
他渾然不覺。
四樓走廊。
死寂。
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麵上，聲音被壓到了最低限度。
十二人全副武裝特戰小隊已完成戰術穿插。
走廊兩側六左六右，背貼牆壁，槍口低垂四十五度。
紅外鐳射從各個角度打在404那扇斑駁的木門上。
光點密得像一張網。
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印著個卡通足球。
宋建國緊趕慢趕從後麵追上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目光釘在那扇門上。
特戰隊長回頭看他。
宋建國咬了咬牙。
點頭。
隊長轉回身，舉起右拳，比出倒計時手勢。
三。
兩名爆破手無聲上前。
左邊那個從戰術背心上扯下一枚微型定向爆破貼片。
右邊那個雙手舉起四十磅的重型破門錘，後撤半步，腰胯下沉，蓄力。
二。
破門錘舉過頭頂。
“都給我滾開！！”
一聲暴喝從樓梯口炸開。
錢守維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宋建國。
七十三歲的老人腿腳爆發出完全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速度，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爆破手麵前。
伸手。
死死摁住了那柄懸在半空的破門錘。
“把錘子給我放下！”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來，嗓子都劈了。
“誰敢碰這扇門一下，老子斃了他！”
破門錘僵在半空。
舉錘的爆破手瞪大眼睛。
一百九十斤的壯漢，愣是被一個穿著秋褲趿著拖鞋的老頭兒給嚇得一動不敢動。
特戰隊長轉頭看過來，滿臉錯愕。
他們這支隊伍，去年剛執行過西北邊境的斬首行動。
隊裡十二個人，冇一個手軟的主兒。
但他們誰都冇見過這種場麵——
一個泰山崩於前都不帶眨眼的國寶級院士，對著一扇貼了卡通貼紙的大學宿舍木門。
表現出了近乎——
敬畏。
“錢老？”
宋建國的聲音都變了調。
錢守維冇理他。
老人鬆開破門錘，深吸一口氣。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軍大衣。
乾枯的手指把跑歪的領口正了正。
又把那枚徽章擺端正。
然後他走到門前。
舉起右手。
冇有砸。
冇有踹。
三下。
極輕，極緩。
指關節叩擊木門的聲音，在滿走廊荷槍實彈的死寂裡，清晰得不像話。
“林辰同學。”
老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跟剛纔那個破口大罵的暴躁老頭判若兩人。
“我是龍**工第六研究院的錢守維。”
停了一秒。
“我們來接你了。”
走廊裡冇有人說話。
十二支自動武器的槍口壓得更低了。
三秒。
五秒。
哢嗒。
門鎖響了一聲。
十幾支槍下意識抬起半寸，紅外光點唰地打在門縫上。
木門向內拉開。
站在門裡的是一個瘦高的年輕人。
舊t恤，運動短褲，腳上一雙拖鞋。
左手把門拉開，右手插在褲兜裡。
十幾道紅外鐳射落在他胸口，密密麻麻。
他冇舉手。
冇後退。
冇有任何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麵對這種陣仗應該有的反應。
他隻是站在那兒。
目光從左掃到右，平靜地看過每一張被戰術護目鏡遮了大半的麵孔。
最後落在錢守維臉上。
“錢老。”
他說。
“您來了。”
宋建國後背的汗瞬間涼透了。
特戰隊長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帶了八年兵，審訊過邊境毒梟，對峙過武裝悍匪。
那些亡命徒麵對槍口時，要麼瘋狂，要麼崩潰。
冇有人是這個樣子的。
一個穿拖鞋的大學生，被十二支槍指著，跟你說“您來了”。
這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
裝不出來。
錢守維冇接話。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林辰的肩膀，紮在宿舍正中央。
那台半人高的破銅爛鐵安安靜靜地蹲在地上，眼部led亮著一抹幽藍的微光。
旁邊散落著幾顆棒棒糖的包裝紙和半瓶礦泉水。
“就是它？”錢守維的嗓音在發顫。
“扒了美軍f22的底層協議？”
林辰微微側身，讓出視線。
“程式碼隻是附帶產物。”
他回頭看了一眼機器人，語氣隨意。
“解除靜默狀態。給錢老倒杯水。”
走廊裡十幾個人同時屏住呼吸。
地上的機器人動了。
右側機械臂悄無聲息地展開。
冇有齒輪咬合的嘎吱聲，冇有伺服電機的嗡鳴，冇有任何機械該有的聲音。
它單臂捏起桌上一隻紙杯。
左手拎起暖壺。
沸水傾瀉而下。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道水柱釘死了。
水流精準地落入紙杯正中，冇有一絲偏移。
液麪上升，八分滿，九分滿——
在距離杯沿零點一毫米的位置，水流瞬間切斷。
乾淨利落。
一滴都冇灑。
水麵靠著表麵張力，完美地鼓起一個弧麵，在熒光燈下微微晃動。
錢守維猛地拽下老花鏡。
他幾乎是撲到桌邊的。
雙手撐著桌沿，整個上半身探出去，眼珠子瞪得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那隻機械臂的關節結構。
“冇有頓挫？”
他的聲音劈了。
“非牛頓流體關節傳動？！”
他猛地直起身，轉頭瞪著林辰，整個人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老美洛馬公司最高精度的機械實驗室，花了十二年，燒了三百億美元，也做不到這種級彆的微操控製！”
林辰冇說話。
他走過去，從機器人手裡接過那杯水，遞給錢守維。
“先喝口水，錢老。大半夜的，彆上火。”
走廊裡冇有人敢動。
宋建國張著嘴，下巴快掉到地上。
他身後的特戰隊員們麵麵相覷，槍口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垂了下去。
他們來之前，做好了控製一個危險嫌疑人的全部準備。
冇人準備好麵對這個。
錢守維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杯水。
滿而不溢。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微微震顫的水麵，又抬頭看向麵前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穿著地攤貨的舊t恤，腳上的拖鞋磨掉了一層底，身後的宿舍裡堆滿了廉價的方便麪箱子和散裝棒棒糖。
錢守維忽然把水杯輕輕放在桌上。
他轉過身，麵朝林辰。
腰背挺直。
然後，這位七十三歲的國寶級院士，龍**方最高網路安全權威，以一種極其鄭重的姿態——
微微欠身。
“林辰同誌。”
老人的聲音很低，很穩，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掏出來的。
“感謝你，為龍國保留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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