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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程式碼,它是活的
實驗室裡,死一般安靜。
三根龍國科技的脊梁骨,在短短幾十分鐘內,被三場顛覆認知的神蹟,硬生生砸折在一個大四學生麵前。
方硯秋猛地回過神,強行把視線從那塊亮著幽藍節點、剛剛生吞了千萬級病毒的28奈米廢片上拔出來。
他跌跌撞撞走到林辰麵前。
雙腿併攏,上身猛地前傾九十度,額頭幾乎磕到膝蓋。
這是一種古代學子拜見宗師的至高禮節。
“林少校。”
他常年嚼菸草的嗓子此刻嘶啞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的顫栗。
“我想學這個。請收我為徒。”
林辰看了他兩秒,語氣平淡。
“我不收徒。”
短短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下。
方硯秋彎下的身軀驟然一僵,眼底剛剛燃起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了下去。
十七年的苦苦求索,難道連叩開這扇門的資格都冇有?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刹那,林辰的下一句話輕輕飄來。
“但我缺同事。”
方硯秋彎成九十度的身軀驟然一顫。
同事?
不是居高臨下的“徒弟”,不是施捨的“下屬”,而是平等的“同事”!
這兩個字,,猶如洪鐘大呂,重重砸進他的耳朵,震得他靈魂嗡鳴。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腰。
脊椎骨節挨個歸位,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那不是狂熱,也不是單純的激動。
而是一個在黑暗的學術死衚衕裡摸了十七年牆、撞得頭破血流的人。
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了大門,看到了漫天星光,還被遞上了一張並肩同行的船票!
趙懷遠也撐著地站了起來。
他胡亂拍掉工裝褲上的粉末,十二塊錢一公斤的工業礦渣碎屑揚了一臉,他也毫不在意。
他隻是戀戀不捨地最後看了一眼玻璃板上——那塊完全無視地球重力、常溫懸浮的廢渣提純物。
孫長林則一把推正了滑到鼻尖的厚鏡片。
視線從千噸液壓機下那根毫髮無損的非牛頓流體斷臂上移開。
鏡架被汗泡軟了,推上去又往下出溜,他乾脆兩根手指死死捏住鏡腿,用力到五指泛白。
三個國寶級總工站在原地。
冇有客套。
冇有“我考慮考慮”。
冇有“回去跟組織商量一下”。
趙懷遠開口了。
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他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行。”
孫長林推了一下鏡框,鏡片下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麵寫滿天書的白板,彷彿要將每一個公式都刻進視網膜。
“行。”
方硯秋把衛衣的拉鍊猛地一下拉到頂,下巴上那道舊疤在燈光下一閃,眼神裡是賭上一切的決絕與瘋狂。
“行。”
三個“行”字落地。
林辰雙手插兜,微微頷首。
從這一秒起,“辰”級實驗室的終於有了自己的國寶。
一個二十二歲的少校。
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國寶。
雷震跨步上前。
他從戰術背心內側的防磁夾層裡,抽出三份檔案。
檔案封麵是深黑底色,正中央印著一個猩紅的骷髏頭水印。
骷髏的眼窩裡嵌著兩行燙金小字——肉眼幾乎看不清,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那兩行字寫的是什麼。
“死當”保密協議。
超越s級。
簽了這份東西,即是立下生死狀,將餘生乃至死後的一切,都抵押給了國家。
終生不得脫離最高階彆的視線監控。
出行報備,通訊錄入,連死後的骨灰都要經過嚴格的脫密處理才能下葬。
整個龍國,簽過這份協議的活人不超過三十個。
雷震把三份檔案攤在控製檯上,語氣肅穆。
“三位,按規矩——”
趙懷遠一把奪過簽字筆。
筆帽冇拔,用牙咬開,啪地吐在地上。
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刷刷兩下。
四十年蹲爐子蹲出來的手,寫字跟雞刨似的。
接著右手大拇指摁上印泥盒,鮮紅的指印重重砸在紙麵上。
孫長林第二個。
簽得很快,字跡工整。
搞了三十年精密動力工程的人,連簽名都帶強迫症。
方硯秋最後。
他甚至冇翻到簽名頁,直接在封麵上簽了。
雷震愣了一下:“方總工,簽名欄在最後一——”
“我知道。”
方硯秋把筆扔回桌上。
“封麵簽一個,末頁簽一個。省得你們以後說我冇看過正文。”
他看了雷震一眼。
“反正看不看都一樣。”
雷震嘴角抽了一下,把檔案收好。
實驗室的核心班底,定了。
林辰冇有半句廢話。
他走到那麵三十米長的白板牆前。
第七根馬克筆從托盤裡拔出來,筆帽彈飛。
白板右側還剩十五米的空白。
他開始分割槽。
第一板塊——常溫超導底材噸級量產模具。
介觀尺度聲子耦合引導路徑、燒結溫控極限曲線、工業廢渣提純的閉環流程圖。
趙懷遠的名字被寫在最上方。
第二板塊——非牛頓流體變迴圈尾噴管。
納秒級流-剛態瞬切的閉環動力學模型、馬赫數極限工況下的形變模擬邊界條件。
孫長林。
第三板塊——生物態算力架構物理層草案。
晶片適配表、去中心化安全熔斷節點、神經元節點的自我吞噬與進化約束規則。
方硯秋。
三個名字,三條賽道,互不交叉。
直接將剛纔驚世駭俗的神蹟,分解成了可以落地的工程藍圖。
林辰扔掉用完的筆管。
轉身。
“各領各的。有問題找我。”
趙懷遠已經在係工裝鈕釦了,袖子往上擼了三截。
孫長林摘掉眼鏡擦了一遍,重新架上。
方硯秋從地上撿起連帽衫的帽子,扣回頭上,拉到眉毛下麵。
三個人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各自衝向實驗室角落的獨立控製檯。
趙懷遠的手掌拍上鍵盤的聲音最響。
孫長林的手指落鍵最快。
方硯秋最安靜,但螢幕上的程式碼重新整理速度最恐怖。
他們水都冇喝一口。
三台控製檯的散熱風扇同時拉滿轉速,嗡嗡聲連成一片。
整個實驗室在十五秒內,進入了極端的戰時狀態。
突然!
就在這時——
嗡——
一聲尖銳的短促蜂鳴,劈開了所有聲響。
雷震腰間。
特級加密通訊終端的紅色指示燈在瘋狂閃爍。
這個終端,直連軍委最高層紅色通道。
雷震臉色一變,右手摸上終端的動作比拔槍還快。
螢幕上跳動著一串加密亂碼,他掃了一眼前四位的頻段程式碼,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軍靴踩在防靜電地板上。
他大步走向無塵區邊緣,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沉重。
按下接聽鍵。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雷震一個字冇說。隻聽。
通話結束。
他放下終端的手背上,青筋高高凸起。
他轉身。
軍靴踩過去的腳步聲變了,比剛纔沉了一倍。
越過狂敲鍵盤的趙懷遠,越過死磕模型的孫長林,越過麵色慘白的方硯秋。
徑直走到主控台前。
站定。
“林少校。”
“軍委加急絕密情報。兩分鐘前。”
林辰從真皮轉椅上抬眼。
雷震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根據情報,北美分析推斷——三天前五角大樓網路司令部遭到的單向屠殺,不是常規網路攻擊。”
“他們斷定,我方啟用了某種違背現代計算理論的超級網路武器。”
他停了一拍,目光中透出極度的冷峻與凝重。
“五角大樓高層已經繞過全部外交抗議流程。”
“直接啟動代號'風暴眼'後續階段——”
“現實報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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