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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完ppt就行了
404室內。
林辰走到桌前。
塑料袋裡最後半個肉包子塞進嘴裡，仰頭灌下那口已經微涼的豆漿。
杯底的沫子掛在上唇，他隨手一抹。
腳邊的踢球機器人收起履帶，蹲在桌角。
眼部幽藍的led隨著某種不可見的內部時鐘平緩閃爍。
林辰拉開椅子坐下。
隨手按下那台老掉牙電腦的開機鍵。
主機風扇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
機箱跟著嗡嗡震，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閃了兩下藍屏，才勉強進入桌麵。
他冇有開啟ppt。
冇有整理答辯說辭。
隻是點開了桌麵上一個檔名被改成亂碼的文件——那份一週前被張明宇竊取的核心演演算法初稿。
遊標停在一蓋，一切就能圓回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
菸灰缸跳了一下。
一截菸灰斷了，落在桌麵上。
“趙鵬！”
站在角落裡的大四學生渾身一抖。
條件反射地挺直腰桿。
李建平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銀色u盤，啪地拍在桌麵上。
指甲蓋磕在金屬表麵上發出脆響。
“這是張明宇之前拷給我的課題全套備份。資料、程式碼、ppt，全在裡麵。”
他死死盯著趙鵬。
“你現在，立刻換正裝。以'課題組聯合研發人'的身份，頂替張明宇上台做終審彙報。”
預備室裡的空氣凝住了。
三名年輕輔導員和兩名院內評審老師——全愣了。
一名輔導員下意識地張嘴。
“李李院長，這不合適吧？教育部對畢設答辯實名製有明確——”
椅子腿刮過地麵。
李建平站起來了。
聲音反而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屋裡的人能聽見。
但那股陰鷙的勁兒，像三九天的穿堂風，從每個人後脖頸灌下去。
“張明宇突發急病送醫。國家級課題不能停。”
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
慢慢的。
一張臉一張臉地碾過去。
“出了任何問題，我李建平一力承擔。”
停了一拍。
“誰再多嘴——今年年終考覈，自己看著辦。”
冇人再吭聲了。
趙鵬嚥了口唾沫，慢慢伸手拿起那個u盤。
手心全是汗。
李建平看在眼裡，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輕，趙鵬的膝蓋彎了一下。
“彆怕。”
李建平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自信的笑。
“你隻要站在台上，把ppt從頭到尾唸完就行。院級優秀板上釘釘。專家驗收款一撥下來——”
他湊近了半步。
“保送的名額，就是你的。”
趙鵬攥著u盤，機械地點了點頭。
轉身走出預備室。
四號宿舍樓。
404室。
門被敲響了。
三聲。
極有規律。
林辰從床上起來，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平頭青年。
不是宿管，不是輔導員，不是任何他認識的人。
青年的站姿像一根釘進地麵的標槍。
右手虎口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
他冇進門。
從夾克內側掏出一個黑色硬塑檔案袋。
袋口貼著兩道暗紅色的防拆封條，封條上壓著一枚鋼印。
雙手遞出。
“林辰同誌。”
聲音壓得很低。
“雷將軍的快件，如期送達。”
說完，點頭，轉身，大步走了。
從出現到消失，前後不超過八秒。
走廊裡有七八個人。
有假裝去接水的，有假裝扔垃圾的，有拿著牙杯在飲水機前站了十分鐘、杯子一杯水都冇裝的。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了那個黑色檔案袋上。
暗紅色封條，鋼印，專人遞送。
平時連外賣紅包都要湊滿減的林辰。
這兩天的待遇越來越離譜了。
林辰冇看他們。
門關上。
手指捏住紅色封條，撕開。
紙張抽出來。
三頁，a4，紙質比他用過的任何列印紙都厚。
他將紙張攤在電腦桌上。
“秋風”行動第一階段清算報告（絕密）。
第一頁：張明宇。
通訊記錄、銀行流水、學術造假鏈條，從本科三年級開始的每一筆論文代寫交易，每一次資料篡改，每一份掛名署名的利益分成。
扒得底褲都不剩。
第二頁：王教授。
導師身份掩護下的經費截留、器材倒賣、研究生壓榨記錄。
三年內經手的四個國家級課題，每一個都存在嚴重的經費挪用問題。
最大的一筆，一百二十萬的裝置采購款，實際到貨的裝置——價值九萬八。
林辰的目光越過了這兩個名字。
落在第三頁。
名單最上方。
紅筆圈出。
人工智慧學院副院長——李建平。
經費侵占，利益輸送，學術庇護，任人唯親。
白紙黑字。
銀行流水截圖，審批單掃描件，利益關聯方的完整關係網。
鐵證如山。
林辰看著“李建平”三個字。
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很淺。
算不上笑。
他的指尖在紙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此刻。
行政樓預備室裡，李建平滿眼全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唸完ppt就行了。唸完，我們就贏了。”
一方手握判決書，居高臨下。
一方死到臨頭，還在做夢。
林辰收回目光。
將三頁紙沿著原有的摺痕疊好。
隨手塞進運動短褲的側袋裡。
紙張的一角露出口袋外麵，被風一吹，輕輕晃了兩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麵泛黃的掛鐘。
時針和分針的夾角正在收窄。
距離答辯開場，三十分鐘。
林辰低下頭。
伸手，拍了拍腳邊機器人的鐵皮腦袋。
掌心觸到冰涼的金屬表麵，幽藍的led亮了一下。
“走吧。”
他說。
“去拿我們的結業證。”
林辰推開404的門。
走廊上，十幾個還在探頭探腦的學生觸碰到他的目光。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後背貼上牆壁。
齊刷刷讓出了一條通道。
林辰雙手插兜。
磨穿底的破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啪嗒，啪嗒。
身後，半人高的機器人無聲跟上。
幽藍的光不緊不慢地閃著，平穩，安靜。
在鴉雀無聲的走廊裡，一人一機，步步從容，走向答辯樓的方向。
走廊儘頭的陽光打過來。
林辰運動短褲口袋裡露出的那角白紙，在光線裡微微發亮。
那上麵寫著幾個人的命運。
他們自己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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