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背著晴嵐,蹚著渾濁的積水,躬身進入了碉堡之內。
裏麵已經被雨水淹了大半。
先前破敗的辦公桌,現在隻露出一個表麵。
而那早已亡故的士兵軍官,想必已經和腳下渾濁的泥沙混在了一起。
這裏空間本就狹小,又因雨水浸泡。
所以讓晴嵐感覺陰森森的。
楊樹找到了牆壁上的字,然後指給晴嵐看:“你看,這裏有一行字,應該是當時的人留下的,你瞧瞧是什麽意思。”
晴嵐循著楊樹所指,看清了斑駁牆麵上曆久彌新的文字,是日文。
得虧這些文字當年是被鐫刻上的。
若不然曆經這麽長時間,肯定早就模糊不清了。
在牆壁的正麵,是一個大寫的“忠”字。
這“忠”字隻剩下了輪廓,表麵上原有的紅漆應該是一早就脫落了。
不過,在它旁邊的一串小字卻清晰可見。
“你看,就是這行字。”楊樹指著說。
“你湊近點。”晴嵐提醒道。
碉堡內不算明亮,水麵波紋的光線反射上去,令其閃爍迷離,若隱若現。
晴嵐細瞧這行日語文字。
首先引起注意的,是它的筆跡。
人家說“字如其人”。
通過一個人書寫的字型,可以真切地讀出對方的心性和當時所處的狀態。
晴嵐看牆上文字的筆記,潦疏勁健,筆畫中的每一個頓點都壓得很深。
好像誓要把牆壁穿破一般。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執筆者,當年是帶著憤慨之情寫下這段文字的。
晴嵐先是通讀了幾遍,以培養語感。
隨後陸續敲定了語句中的關鍵詞匯。
它們分別是:混蛋、欺騙(背叛)、實驗、失控、可怕、死。
將這些詞語進行組合,然後放置在語感、語境中,努力翻譯出順暢、合適的話語。
這種事情,其實挺費腦細胞的。
晴嵐有種再一次回到考研考場,翻譯英語閱讀理解的錯覺。
這裏空間鬱閉不通,氣溫濕熱。
不一會兒的功夫,晴嵐身上就香汗淋漓。
“怎麽樣,看出來什麽沒?”身下騎著的楊樹,滋味也不好受,催促著問。
晴嵐擦了擦汗,有些猶豫地回答說:“大概是懂了......”
“說的是什麽?”
“它的大致意思是說:某某混蛋,我們被欺騙(背叛)了。這裏的實驗非常可怕,而且已經失控,我們都會死的!”
聽晴嵐說完,楊樹呢喃自語:“實驗,可怕的實驗......”
他瞬間想到了,這裏那個軍官自盡死亡的情景。
難道說,他將自己反鎖起來自盡,不是因為要抵抗進攻的敵人?
不對,不對......
楊樹搖了搖頭,細想下來,覺得的自己哪裏考慮錯了。
死者桌子前有食用過的罐頭盒。
這說明,死者在自盡之前時間相對充裕,並未麵臨緊迫危急的情況。
而他之所以選用吞槍這種略顯悲壯的方式,更多是因為自身的心理問題。
楊樹由此分析,覺得碉堡內的士官,之所以選擇自我了斷,並不是因為遭受圍攻而走投無路。
而是因為無法接受現實。
在心理上則直觀地表現為絕望,失望......
那關於他所不能接受的現實,想必在死前,已經全部寫進了那段文字中。
所以,是“實驗”嗎?楊樹想到了實驗。
那段文字中說:這裏的實驗非常可怕,而且已經失控,我們都會死的!
二戰時期有什麽實驗?
雖然上學的時候,楊樹是一個學渣。
但是對那段曆史,還是有所瞭解的。
比如說那個罄竹難書、臭名昭著的防疫給水部隊。
難道說,在這座島嶼上,也有相關類似的實驗?
楊樹在一時間陷入了思考、猜測。
牆上的話,同樣也讓晴嵐產生了費解。
在這樣荒蕪偏僻的地方,怎麽會有人寫下這樣一句話。
她之所以這樣想。
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
當年寫下這句話的死者,就在這一團渾水的下麵。
她見楊樹不說話,自己主動問道:“楊樹,你說這句話和島上的秘密有很大聯係,到底有什麽聯係?”
楊樹不想透露太多,隻是撿重點地回答說:“你沒看他說什麽實驗嘛。很可能這島上有什麽實驗專案。而且他還說,實驗失控......也就是說,他們這些人最後被失控的實驗所殃及,全部死了。”
楊樹壓低著聲音,語調變得深沉。
在這種鬱閉的環境下,楊樹的話有點讓人不寒而栗。
“楊樹,你可真能編。還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那樣好騙嗎,這次我可不會相信你了......還全死了,嗬嗬。你待會兒,是不是要說,這裏也有死者的亡靈呀?”晴嵐故意笑道,她想到了墜島第一晚,楊樹就拿哭島嚇唬自己的事情。
晴嵐努力用輕鬆的語調,緩解著陰謐的氣氛。
她不是不願意相信,而是楊樹所講的,實在是太令人無法相信。
僅憑一句話,就冒出來這麽多聯想,是不是想得也太多了。
那萬一,是有人故意來這裏惡作劇呢?
“你呀,愛信不信。”
楊樹懶得廢話,他現在腦袋殼疼,也不願再想。
所以拿出手機,把牆上的文字和周圍的空間,用視訊的方式記錄了下來。
然後準備撤離此地。
“走吧, 我們先回去吧。”晴嵐也不願在這裏多待,催著楊樹趕緊走。
楊樹轉過身,結果剛沒邁動兩步。
腳下竟然踩到了一根圓咕嚕嚕的脛骨,突然重心失穩,帶著晴嵐就栽進了渾濁的積水中。
“欸!楊樹!我恨你!”
這是晴嵐在落水前的最後一句話。
隨即噗通一聲,整個身子便落了進去。
晴嵐掉入水中,大喊著救命。
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四肢胡亂地撲騰著,彷彿快要溺亡。
但其實,這裏的水深才剛過膝蓋而已。
“救命!”
“救命!”
每當腦袋探出水麵的時候,晴嵐都衝著楊樹大喊救命。
可是楊樹無奈地抹掉濺到臉上的泥水,說:“大妹子,你別撲騰了,站起來看看,這水淹不死人的。”
晴嵐聽了他的話,腳下才拚命把住滑。
努力站了起來,發現這水,果真沒多深。
可自己這手裏,拿的是什麽東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