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
怎麽會不在呢？
姑姑一向是埋頭幹農活，顧著自己屋前屋後的一畝三分地，從未管過其他事情，也從不與鄰居串門。
這晚上都該休息了，怎麽會不在家呢？
我心裏想著，這也怪自己這幾個月沒有和姑姑聯係，也不知道她近一段具體發生了什麽。
“她是有事出去了？什麽時候的事？”我尋思問道。
“摸黑纔出門的，去後山了。具體幹什麽就不知道了。”
我哦了一聲，和他們客套了幾句便離開了。
後山，我印象中後山還有我們家的一處老宅，不過那裏早年說要建水庫淹了，結果建到一半不知道出現了什麽問題，工程便中止了。
不過那個地方，我們已經很久都沒有去過了。
我一路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家，走進熟悉的院子，一切還是老樣子。
就是家裏的雞少了幾隻，看來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姑姑又偷偷背著我開葷了。
一路上沒怎麽吃飯，回到家便覺得餓了。去廚房找吃的，發現裏邊的米麵和我離開時候的樣子，並沒有什麽明顯的減少。
我心裏覺得奇怪，這怎麽回事，難道說我不在家的這幾個月，姑姑都不生火做飯了？
平常的時候，我基本上是不進廚房這種地方的。
也就是這次突然回來，又恰好碰見姑姑不在家，所以才發生了這種怪事。
但是想著院子裏的雞少了，可能是姑姑不怎麽吃主食。
姑姑不怎麽愛吃主食的習慣，我是瞭解的。以前我們在一塊吃飯，她的碗裏總是盛很少的米飯，而且還經常性地吃不完。
我餓得發慌，尋覓了好長時間，終於在廚房的儲物櫃裏找到了一箱速食麵。
拿出來一看，還是我過年的時候買的，當時沒吃幾包就走了，現在還剩了一些。
吃了兩碗泡麵後，我倒頭便呼呼大睡。
等到半夜12點多的時候，我聽見外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是姑姑回來了。
我穿上衣服出去迎接，姑姑略有吃驚，沒想到我會突然回來。
“小兔崽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姑姑今年已經有50歲了，月光下映出了她瘦弱的身影，眼角上爬滿了清晰可見魚尾紋。
她雖然是農村村婦的打扮，但五官端正，眼睛裏還透露出一股靈秀的神采，雖曆經滄桑，但儀態仍不失俊雅。
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她肯定也是一位標準的美女。
我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姑姑一直沒有結婚，所以她的大半輩子，一直將心血投入在養育我成人這件事兒上。
想到這裏，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她臉上的皺紋，大部分都是我刻上去的。
“想家了，所以就回來了。”
我心裏一堵，哽咽說道。
“鬼才相信你說的話，肯定是在外邊混不下去了吧。”
姑姑並未因我的動情而心疼，劈頭蓋臉便將我埋汰了一頓。
不過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最後還是關心地問我：“吃飯沒，我給你做去。”
我連連說，吃了，吃了。然後讓她趕緊回屋。
她這麽晚纔回來，真不知道她出去大半夜，是幹什麽了。
我與她回了屋子，她看見桌子上的泡麵碗，就開始嘮叨：“怎麽能吃這個呢？還是晚上，不怕傷胃啊。”
我摸了摸頭訕笑道：“我都快餓死了，還考慮傷不傷胃呀。”
姑姑一進屋就開始忙活，先是把髒碗端進了廚房，然後又打算開始掃地：“你說你，回來之前也不打個招呼，屋子也沒收拾。”
我說：“咱們是一家人，還在乎這個呀。”
姑姑笑道：“那肯定了，萬一你帶個女朋友回來，瞅見家裏亂得跟豬窩一樣，還不把你嫌棄死。我這是為你考慮。”
我點頭說是是，她這個樣子可真是一點也沒變。
姑姑是疼愛我的，從小到大，家務活從來沒有讓我插過手。
小的時候，我膽子特別小，一到下雨天，她就抱著我睡，一邊用手拍著我的屁股，一邊安慰說，別怕，別怕，那是雷公爺爺再給我家小樹苗放鞭炮，催著快快長高。
而到了夏天，她就拿著蒲扇坐在我身邊，給我扇風趕蚊子，一直扇風到我睡著，很晚很晚。
這些我都記得。
我有時就會想，她為什麽會對我那麽好？
難道僅僅是因為我的姑姑。
以前的時候，我對親情這種東西，並沒有什麽感覺。
可是這幾個月來，幾次在生死線上掙紮著活了下去，反而讓我對親情用了重新的審視。
原來在外邊不論偽裝得有多麽堅強，它都是我心裏最柔軟的東西。
“姑，你晚上幹嘛去了，怎麽回來這麽晚。”我看著她褲腿上有泥，再一次懷疑她出去幹了什麽。
“哦，沒什麽。串了個門，跟老姐妹聊得時間比較長，一不小心就晚了。”
姑姑將灰塵掃到撮灰鬥裏，然後放在了牆角，不緊不慢地回答。
她說得很正常，可是我卻覺得不太對勁兒。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姑姑是一個不善交際的人，從小到大，並沒有聽說和誰特別能聊得來。
我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是外遷過來的。
對於這個村子的人來說，其實就是外人，並不怎麽合得來。
所以，姑姑在解釋她外出的時候，突然用了“老姐妹”這個詞，讓我總覺得有什麽貓膩。
“誰啊，沒想到姑姑還有老姐妹？”我有意追問了一下。
姑姑擦了擦手，坐下來說：“後山那邊，搬來了一戶人家，比較聊得來，我沒事的時候，會去她家坐坐。”
“後山，後山那地方還能住人嗎？”
地點倒是沒錯，可真的是聊天那麽簡單嗎？我在心裏打了個問號。
“可以。水壩不早幾年都不建了嗎，現在那地方又可以劃宅基地了。以前出去打工的，賺了錢想回來蓋房子，村裏都給批到那個地方了。”
我聽著點了點頭，對於她說的情況並不是太瞭解。
“那個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趕了一路車，想必也累了。我也累了。”
姑姑說著便準備回屋。
我攔住她說：“姑，你先別忙著休息，我不困，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