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從地上爬了起來,但很快便意識到不太對勁兒。
因為他的雙腳被固定住了,渾身動彈不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樹感覺自己背脊發涼,眼神驚恐地低頭往下看,隻見腳下那些腐爛的枯黃樹葉,開始像蟲子一樣沙沙地蠕動起來,順著腳掌爬過腳踝,最後死死地纏繞住了他的雙腿。
這種難以形容的碰觸感,不禁令他頭皮發麻。
隨即,一陣強烈的惡心和恐懼從心中翻湧而來。
這一幕畫麵太過於詭異。
以至於楊樹確信這不是現實。
看來,自己這次是真的掛了。
除了在陰曹地府,哪裏還能碰見如此瘮人的景象呢。
真想不到,像我這樣人畜無害、逢廟必拜的社會好青年,死後竟然下了地獄。
咳!
果真童話裏都是騙人的。
好人也不一定有好報嘛。
一時間,楊樹思緒萬千,心情複雜。
但既然來了,就得把手續走完不是?
......
這去陰曹地府,首先要順著黃泉路一直走到忘川河。
忘川河上有一座橋叫奈何橋,過了奈何橋,會看見一個土台,這土台叫望鄉台。
望鄉台上邊站著一位老婦人,是孟婆,她手裏端著一碗湯。
遇見她的時候,她會讓你喝這碗湯。
喝了這碗湯,你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然後就被黑白無常押著,去找閻王爺報到。
楊樹大致在腦海裏梳理了一番,程式好像是這樣的。
……
“樹哥?”
“樹哥!”
楊樹正在想著,突然那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是越來越近。
楊樹一番掙脫無果,索性把心一橫,衝著無妄的黑暗罵道:“你奶奶的腿,大家都是鬼,你有什麽可炸呼兒的,有種出來啊,別神神叨叨的。”
現在呢,他也算想通了。
反正都已經死了,還他娘地怕它什麽玩意。
鎮靜下來,楊樹盯著前方幽暗的叢林深處。直聽到裏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那是腳步踩動樹葉所發出的摩擦聲。
它來了?
它是誰?
楊樹瞪大了眼睛,準備會一會這個故弄玄虛的家夥。
“你奶奶的腿,出來嘮嘮嗑啊!”
“你是怎麽死的?”
“待會一塊走吧?黃泉路上做個伴。”
楊樹嘴上不住地絮叨,開啟了話癆模式。
那窸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它出來了!
不遠處漸漸地出現了一個黑影,於黑暗之中慢慢朝楊樹走來。
再近點!
再近點!
楊樹在心裏催促,終於看清了。
結果發現這個人,楊樹在登機的時候見過。
此人是同機乘客,楊樹對他一身奇怪的打扮,印象十分深刻。
在接受安檢的過程中,這人就在楊樹的前麵。
此人從一出場,就在整個機場大環境下顯得非常特別。
他的身形瘦高,雖然天氣炎熱,但且穿著一身寬大的風衣,把自己緊緊地裹著,好像在有意遮擋什麽。
同時,他還背著一個老舊的軍綠色單肩包,樣式類似於60年代風格的郵差包。
在過安檢的時候,旁邊兩名工作人員在竊語交談。
其中一個問:“剛才那男的,揹包裏裝的是什麽?”
另一個負責具體看儀器的同事,聳了聳肩,說了句:“好像是,信。”
因為太過於深刻。
所以,即便是一麵之緣,但楊樹從一開始記就住了他。
而現在,他又出現了。
“喂,哥們。你搞什麽鬼,會嚇死人的。”
在確認對方的身份後,楊樹長籲了一口氣,心裏慶幸不是“黑白無常”。
既然兩人曾搭過同一趟飛機,那也算是機友。
這種半個熟人的關係,讓楊樹緊張的情緒稍微得到緩解。
隻是楊樹喊他一聲,對方並未回應。
而是拖曳著遊魂般怪異的身軀,一步步地繼續靠近。
見此一幕,楊樹的神經驟然緊繃,再一次睜大了眼睛。
可是無論他如何認真地細瞧,都看不清那個人的五官麵貌。
楊樹能夠看清對方上半身裸露無衣,下半身穿著破爛的布褲子。
可唯獨,身體的脖子以上部位,黑乎乎地。那橢圓形的狀態,就像是一個黑洞。
把所有投射過去的光線,全都被吸了進去,得不到半點反射。
他沒有臉。
楊樹哆嗦著,喃喃自語。感覺自己全身冰涼,好像有人在後背對著他的脊梁骨吹氣。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害怕了。
因為如果是害怕,他還能大吼幾聲。
可現在,楊樹已經嚇到了失聲,想叫卻叫不出來。
而且感覺此刻,渾身被一股神秘力量壓迫著,有點喘不上氣。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無臉的怪人一步步地逼近自己。
最後,那個怪異的男人,終於貼近到楊樹麵前。
如此近的距離,楊樹能十分真實地感受到他的鼻息,但依然無法看清他的五官。
然後,隻見他抬手舉起一把鋒利的鐮刀,朝自己砍來。
黑暗中閃過一道寒光。
楊樹大叫一聲:“不要!”
然後睜開了眼睛。
鎮靜下來,眼前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楊樹後腦勺疼得厲害,摸了摸,竟然滲著血跡。
原來是一場夢。
楊樹呢喃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從未覺得黑夜如此漫長。
迫切等待的黎明,遲遲不見到來。
楊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發現自己所墜落的溝壑,足有一人多高,裏邊雜草叢生、荊棘滿布。
兩側全都是垂直坡度,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楊樹推測,很可能是人工開鑿的,但時間已經很久遠了。
楊樹走了幾步,試圖尋找出路。
但沒走多遠,突然腳下再次被隆起的物體,給絆了一下。
但這次沒有摔倒,僅僅是踉蹌幾步。
他回頭走近看了看,蔓藤覆蓋之下,好像有什麽東西。
帶著好奇,楊樹用手扯開了幾條纏繞著的枝蔓。
借著慘白的月光,仔細湊近一看。
楊樹不禁頭皮發麻,害怕地哆嗦幾聲。
原來這雜草蔓藤下麵,竟然有一具屍體!
說是屍體。
但其實是骨骸。
因為屍體的肌肉組織,已經全部腐爛,隻留下了殘缺的骨架和破爛的衣服。
楊樹雖然害怕,但同時也對這具屍體的身份產生了興趣。
於是,他調整了呼吸,再一次慢慢靠近。
準備對其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