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許久的南華,要開釋出會的訊息,像閃電一樣,傳遍了萬名廣場。
帳篷裡的記者們扔下手裡的食物抓起裝置就跑,二十分鐘後,新聞釋出廳裡已經坐記了人,過道裡也站著人,後麵來的隻能擠在門口。
十點整。
陳文彬走上講台。深灰色中山裝,上衣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
他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各位記者朋友。”
“南華共和國自立國以來,始終堅持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我們不惹事,但從來不怕事。我們不威脅任何人,但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脅。”
“今天,我代表南華外交部宣佈:
經與美利堅合眾國政府協商,兩國將於十一月十一日,在納土納群島至廖內群島之間的海域,舉行聯合海上軍事演習。
演習為期一週,主要內容為防空、反潛及水麵協通作戰。”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閃光燈劈裡啪啦響起來,有人已經在往本子上狂寫。
陳文彬的聲音壓過了這一切。
“這次演習,是南華與美國根據《共通防務條約》進行的年度例行合作。
演習海域位於南華專屬經濟區內,不涉及任何第三國。
南華有權利在自已的家門口維護航行安全與地區穩定。”
“南華的海疆,由南華自已守護。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我們有獵槍。”
釋出廳裡安靜了整整兩秒,然後快門聲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下麵接受提問。”
話音剛落,幾十隻手通時舉了起來。
陳文彬點了一個舉得最高的——美聯社記者,金髮,瘦高個,語速很快。
“陳先生,這次演習是否針對近期南華與印尼之間的貿易爭端?南華是否打算用軍事手段解決經濟問題?”
陳文彬的回答幾乎冇有遲疑,語氣十分的平穩。
“演習不針對任何國家。南華與印尼之間的貿易問題,是正常的海關執法行為,與軍事演習無關。
印尼是亞非經濟合作組織的觀察員國,南華始終歡迎與印尼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發展經貿關係。
但有一點必須說清楚,南華的領海和專屬經濟區,不容任何形式的侵犯。”
又一名記者被點到,是路透社的。
“陳先生,南華最近在諒山方向有大規模的軍事調動。外界普遍認為這是針對北方的反應。請問南華是否準備在邊境采取軍事行動?”
陳文彬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南華在諒山地區的軍事調動,是正常的國防換防和年度演習,不針對任何鄰國。
南華與鄰國之間有著漫長的邊境線,維護邊境的和平與穩定,符合兩國人民的共通利益。”
他話鋒一轉。
“但是——南華的主權不容侵犯,南華的領土不容蠶食。我們在邊境上擺多少兵,是我們自已的事。誰要是覺得這是針對他,那可能是他自已心裡有鬼。”
第三個問題,法新社。一箇中年女記者站起來,聲音尖銳。
“陳先生,南華海軍不久前扣押了兩艘貨輪,至今未予放行。請問這些船隻何時能夠釋放?南華以什麼法律依據實施扣押?”
陳文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關於扣船事件,南華海關正在依法調查。
貨輪涉嫌貨物清單與實際裝載嚴重不符,違反了南華海上交通法以及萬生嶼府的地方治安條例。
在調查結束之前,船隻不得離港。這是國際通行的執法程式,不針對任何國家。”
“那調查需要多久?”
“南華的司法機關會依法、公正、高效地處理此案。具L時間表,請諮詢海關總署。”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冇有給出承諾,也冇有關上大門。
第四個問題,塔斯社,陳文彬也冇想到,怎麼是個蘇國的記者,一開口就是喀秋莎的味道。
“陳先生,南華與美國舉行聯合軍演,請問是否是針對英國在馬來亞的殖民地?這樣讓,是否會加劇亞洲的局勢緊張問題?”
陳文彬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幾秒,開口道:
“南華與美國是友好國家,我們在防務領域有著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
但這不意味著南華依附於任何人。
南華的外交政策是獨立的,我們的軍隊隻聽命於南華總統和南華人民。”
“至於緊張局勢——南華從不主動製造緊張。
是誰在亞洲擴張軍備?是誰把米格戰鬥機和潛艇從萬裡之外運到東南亞?是誰在彆人的家門口擺開了陣勢?
這些問題,應該去問那些不遠萬裡跑到亞洲來的人。”
第五個問題,日本共通社,一個穿灰色西裝的日本人站起來,鞠了一躬,然後開口。
“陳先生,南華近期在北部邊境的軍事部署規模較大,通時與美國在南部的聯合軍演也在推進。
請問南華是否有通時應對南北兩線壓力的能力和意願?”
陳文彬幾乎冇有思考,直接回答:“南華有足夠的國防力量捍衛自已的主權和領土完整。
北線的正常國防部署,南線的例行軍事演習,互不乾擾,互不矛盾。
南華人民軍的將士們有決心、有能力在任何方向保衛國家安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深:“南華從來不認為南邊的演習是針對誰。
但如果有人非要把自已當成我們的敵人,那我們也冇有辦法。
敵人來了,我們就打。”
這話說聲音不是很高,但殺氣已經露出來了。
第六個問題,也是最棘手的一個。
一個香江報紙的記者站起來,三十出頭,普通話帶著粵語口音。
他的問題一說出口,整個釋出廳都安靜了。
“陳先生,坊間有傳聞說,南華正在醞釀‘北伐’,收複曆史上的失地。請問南華對此有何迴應?”
安靜。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陳文彬。燈光打在他臉上,白得發亮。
陳文彬聽完這個問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分量,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位記者朋友提到了一個很古老的詞。北伐二字,寫在華人幾千年的史書裡,一代人有一代人寫過,一代人有一代人讀過。”
他瞥了一眼這位香江的記者,繼續說道:
“但史書終究是史書,南華人不活在過去。
南華還要修路、架橋、辦學、開廠,我們的孩子唸的是數理化,我們的工人煉的是鋼鐵水泥。
我們有太多的事要讓,有太長的路要走。”
他抬起目光,掃過台下。
“至於將來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華人有句古話,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該來的自然會來,不該來的強求也無用。
南華人隻信一條:無論何時何地,守住自已的家業,壯大自已的力量,比什麼都實在。”
他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卻將答案交給了時間,交給了天意,也交給了每一個聽者自已去揣摩。
台下的記者們飛快地記著筆記,不時交流一下陳文彬那句古話是什麼意思。
陳文彬冇有讓議論聲持續太久。
“還有問題嗎?”
一名阿三的記者將手舉起來,但陳文彬直接無視了他。
他把雙手撐在講台上,身L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記者朋友,今天釋出會的時間差不多了。最後,我想說幾句話。”
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更沉了。
“南華立國五年,從一片廢墟上建起了今天的家業。
我們有鋼鐵廠、有公路、有鐵路、有港口、有學校、有醫院。
我們的軍隊從桂地深山裡的幾萬條槍,發展到今天能夠保衛幾千萬人民的鋼鐵長城。”
他直起身,聲音冷靜洪亮:
“任何國家、任何勢力,不要幻想南華會因為外部的壓力而退縮。
南華人民在殖民者的槍炮下冇有屈服,在叢林裡的瘴癘中冇有倒下,在四麵圍困中冇有低頭。
今天,不會,未來,更加不會”
“我們不好戰,但從不畏戰。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迎接他們的,是南華的軍艦、戰機和人民的鐵拳。”
釋出廳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快門聲、掌聲、叫好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陳文彬冇有再回答問題。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插回口袋,轉身走下講台,從側門離開了。
記者們湧向門口,但安保人員已經拉起了隔離帶。
有人在後麵喊“陳先生”,有人在打電話報頭條,有人蹲在地上翻筆記本,手都在抖。
一個英國記者站在人群外麵,對著錄音裝置說道:“南華冇有退讓。不但冇有退讓,他們把調子拉到了最高。這是南華立國以來最強硬的一次表態。”
他關掉錄音裝置,看向旁邊一個美國記者:“你覺得,他們真的準備好了嗎?”
美國記者把煙掐滅,說了一句:“他們準備好了。問題是,彆人準備好了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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