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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戰
中午一點,曼穀北門。
巷戰
頌逖站在倒下的門板後頭,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
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那些兵,跟暹羅的兵不一樣。
暹羅的兵走路稀稀拉拉,槍扛在肩上,邊走邊聊天。
這些兵走路整齊,槍端在手裡,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和兩側,隨時準備開槍。
暹羅的兵見了老百姓就瞪眼,有時候還順手拿東西。
這些兵踹門進來,盤問幾句,就走了。
除了踹壞的門,什麼都冇動。
他想起表弟信上寫的那句話:“南華的兵,不打人不罵人不搶東西。
見了老百姓,客客氣氣的。跟咱們這邊的兵不一樣。”
不一樣。
真的不一樣。
遠處又傳來槍聲,比剛纔更密。頌逖知道,那是南華的兵在跟沙立的人打。
他不知道誰輸誰贏。
但他知道,不管誰輸誰贏,他都得活著。
他轉過身,往後頭走。老婆還抱著孩子縮在牆角,看見他進來,眼淚嘩地流下來。
“冇事了。”頌逖說,聲音發乾。“他們走了。”
老婆哭著說:“咱、咱們怎麼辦?”
頌逖沉默了一會兒:“等著。”
“等著看。”
曼穀的街頭,戰鬥還在繼續。
沙立的兵退到一棟三層樓房裡,依托窗戶和屋頂朝外射擊。
樓下堆著沙袋,架著兩挺機槍,封鎖了整條街道。
南華的先頭排被壓製在街角,抬不起頭。
排長李得勝趴在一輛報廢的卡車後頭,觀察著那棟樓的情況。
樓裡大概有二十多個人。機槍兩挺,步槍若乾。
位置選得很好,正麵根本攻不上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
後麵,連主力正在趕過來,等炮上來,一炮就能把那樓轟塌。
但李得勝不想等。
他是老兵,從桂省一路打到河內,又從河內打到暹羅。
打過的仗比他吃過的鹽還多。
他知道,這種巷戰,最忌諱的就是等。
等得越久,敵人越有機會組織防線,越有機會逃跑。
更重要的是,他想立功。
上頭有令,這次打曼穀,誰先攻進王宮,誰就記頭功。
他死死地盯著那棟樓,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樓正麵有機槍,攻不上去。
但樓後麵呢?
他往後縮了縮,朝後麵打了個手勢。一個老兵爬過來,是他連裡的陳家偉。
“家偉,帶著你的班,從右邊那條巷子繞過去。摸到樓後頭,給我打。”
家偉點點頭,帶著人貓著腰鑽進旁邊的巷子。
李得勝繼續趴著,等著。
五分鐘後,樓後頭突然響起槍聲。
樓裡的暹羅兵亂了。前麵的機槍手回頭去看,火力頓時弱了下來。
“衝!”
李得勝一躍而起,帶著剩下的人往前撲。
二十米的距離,幾秒鐘就衝過去了。
他們貼著牆根往樓上衝,一邊衝一邊開槍。
樓裡的暹羅兵被兩麵夾擊,慌了。
有人往外跑,被李得勝一槍撂倒。
有人從窗戶往下跳,摔斷了腿,在地上哀嚎。
有人乾脆扔下槍,舉著手跪在地上。
李得勝冇理那些投降的,一發子彈帶走,隨後帶著人往樓上衝,一層一層清。
三樓頂上,最後一個暹羅軍官站在牆邊,手裡握著槍。
李得勝衝上去的時候,那軍官已經冇子彈了。
他舉著空槍,瞪著李得勝,嘴裡喊著什麼。
李得勝聽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彆過來。
他舉起槍。
那軍官的臉頓時扭曲了,揮舞著手臂,嘰嘰哇哇的大喊大叫。
李得勝聽不懂,吵的耳朵疼,直接扣動了扳機。
槍聲很響,在樓頂迴盪。
那軍官倒下去,滾了兩圈,不動了。
樓下,陳家偉正在清點俘虜,抓了八個,傷了五個,死了十幾個。
李得勝走下去,家偉迎上來:“排長,這樓拿下了。”
他摸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俘虜留著乾嘛?趕緊解決了,繼續往前。”
他們走出那棟樓,走進另一條街。
街上還是空無一人。
店鋪門板緊閉,窗戶後麵有人影晃動。那
些躲在門板後頭的人,看著這些穿淺綠色軍裝的士兵從門前走過,大氣都不敢出。
李得勝可冇時間理會他們,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大王宮。
下午兩點,南華的先頭部隊已經推進到王宮附近。
沙立的兵還在抵抗,但已經不成建製了。
有的在樓裡死守,有的在巷子裡打冷槍,有的乾脆扔了槍,混進老百姓裡頭。
南華的兵一路清剿,一路推進。
上麵有令,隻要是感到有威脅的,可以就地槍決,不可心慈手軟。
冇人敢心慈手軟,因為誰都不想死在這裡。
頌逖還蹲在鋪子裡,聽著外麵的槍聲越來越近。
他不知道那些兵打到哪裡了。
他隻知道,剛纔是南華的先頭部隊,槍聲一直在響,大部隊開著戰車,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大。
老婆抱著孩子縮在後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頌逖看著倒下的門板,看著外頭那條空蕩蕩的街。
他喃喃道:“也許表弟說的是真的。”
“什麼?”他老婆臉色蒼白,抱著孩子,回頭看向頌逖。
頌逖衝著老婆做出噤聲的動作,做空壯著膽子,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去。
街上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頌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最後低聲說道:“或許,不用再去嗬叻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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