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雅加達獨立宮。
蘇加諾坐在辦公桌後麵,盯著麵前那份戰報,已經盯了整整十分鍾。
上麵隻有幾行字,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他眼裏:
“第一五一步兵團及配屬部隊,共一萬二千三百人,於十月十三日在坤甸以東一百八十裏處遭遇南華軍第十五師兩個團阻擊。
激戰兩日,我軍陣亡三千七百人,被俘八千二百人。”
蘇加諾把戰報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門被推開,蘇納裏約走進來,手裏拿著一遝檔案。
他的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眼窩深陷,嘴唇幹裂,像是幾天沒睡覺。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總統先生,剛收到的訊息。巴厘島那邊,塞拉姆地區宣佈自治,不承認雅加達的管轄權。
西蘇門答臘的叛亂擴大了,已經控製了三個縣。馬魯古那邊,有人在荷蘭人的支援下,準備成立南摩鹿加共和國。
蘇拉威西的幾個部落頭人開會,說要重新考慮與雅加達的關係。”
蘇加諾沒有抬頭,隻是問:“還有嗎?”
蘇納裏約猶豫了一下,又說:“我們應該趕緊和南華國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領土爭端。否則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學加裏曼丹省獨立的事情。”
蘇加諾忽然笑了,笑聲很幹,像砂紙刮過木頭。
國內那些叛亂分子,正等著看他笑話。
他抬起頭,看著蘇納裏約:“談判吧,跟南華談!”
十月二十二日,雅加達港外海,西貢號艦橋。
沈昌煥來到了西貢號的護航航母上,他正站在舷窗前,看著遠處那艘小艇正朝這邊駛來。
小艇上坐著幾個穿西裝的人,是印尼外交部派來的代表。
李天利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望遠鏡。
“沈部長,您說蘇加諾這迴能答應什麽條件?”
沈昌煥笑了笑:“李司令,不是他能答應什麽條件。是咱們要什麽條件。”
他轉身走迴桌邊,拿起那份已經擬好的條約草案,又看了一遍。
賠償一億美元;
承認廖內群島歸屬南華;
承認加裏曼丹島脫離印尼聯邦,成立南華國加裏曼丹特別行政區;
兩國互相設立大使館;
沈昌煥把條約放下,看向窗外,那艘小艇越來越近了。
談判進行了三天。
第一天,印尼方麵說一億美元太多,能不能少點。
沈昌煥說,可以少。少一千萬,但是南華國的艦隊,就駐紮在雅加達港外好了!
印尼方麵立刻閉嘴了。
第二天,印尼方麵說廖內群島是印尼領土,不能割讓。
沈昌煥說,廖內群島現在有南華駐軍,你們拿得迴去就拿。
印尼方麵又閉嘴了。
第三天,印尼說一個億太多了,印尼現錢拿不出來,可以用礦產和橡膠園抵。
後麵附著一份清單:
蘇門答臘東部油田的百分之四十權益,爪哇島西部幾座錫礦,蘇拉威西的鎳礦開采權,還有大大小小幾十個橡膠園、咖啡園、茶園。
這些都是原荷蘭公司的財產,被蘇加若沒收了。
沈昌煥不敢做主,向李佑林匯報了。
這一億美金,不過是用來討價還價的,現在蘇加若用這些不動產和礦產來抵押,當然是可以。
特別是蘇門答臘東部的油田,現在南華國可是貧油國家,有石油也是在深海藏著呢,南華國可沒有那種技術。
很快,李佑林答應了,沈昌煥帶領人員登陸到了雅加達。
獨立宮內,蘇加諾親自在條約上簽了字。
簽字的時候,他的手止不住的在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知道這一筆下去,印尼的版圖上就少了一大塊。
可他能怎麽辦呢?
陸軍打不過,海軍沒有,美國人站在對麵那邊,國內還在四處冒煙。
他放下筆,看著對麵的沈昌煥:“沈部長,我有一個問題。”
沈昌煥點點頭:“請說。”
“你們南華,到底想要什麽?”
沈昌煥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總統先生,我們隻想要一個答案。”
“什麽答案?”
“華人在這片土地上,能不能不受欺負?”
蘇加諾愣住了,爪哇族何嚐不是?
被荷蘭人欺負了兩百年了,好不容易獨立了,但是又沒徹底的獨立。
沈昌煥站起身,拿起那份簽好的條約,朝他點了點頭:“告辭。”
十月二十五日,西貢號駛離雅加達外海。
但艦隊沒有直接迴西貢。
李天利站在艦橋上,看著海圖,手裏的鉛筆在幾個位置上畫了圈。
“卡裏馬塔海峽的島嶼,爪哇海到望加錫海峽一路的島,統統插旗。”
副官愣了一下:“司令,全都插?”
李天利看了他一眼。
“條約裏寫了,廖內群島歸咱們。可廖內群島外麵那些小島,算不算廖內群島?
還有爪哇海中間那些島,誰說是印尼的?那也可以是特別行政區的。
他們說是不算?咱們說是,纔是。”
艦隊一路北上,一路插旗。
十月二十六日,卡裏馬塔海峽。
十幾個大小島嶼,挨個靠岸,升旗,立碑。
碑上刻著幾個字:南華國廖內特別行政區。
島上的漁民站在岸邊,看著那些穿軍裝的人把一麵藍底金星的旗插在最高的地方,麵麵相覷。
有人小聲問:“這是哪國的?”
旁邊的人說:“南華,聽說將人民安全軍打敗了,我們變成了南華國的國民了!”
“那是好還是壞?”
“誰知道呢,反正照樣交稅就行,管他呢!”
十月二十八日,爪哇海。一個無名小島,隻有幾棵椰子樹和一地鳥糞。
登陸艇靠岸,幾個士兵跳下來,把旗插在最高的那棵椰子樹上。
風吹過來,旗子獵獵作響。
一個士兵問排長:“排長,這島叫什麽?”
排長看了看手裏的地圖,地圖上根本沒有這個島。
“就叫…南大島吧,他在南邊。”
十月三十日,望加錫海峽入口。
一個稍微大點的島上,居然住了幾十戶人家,都是漁民,曬著魚幹,補著漁網。
看見軍艦開過來,嚇得往樹林裏跑。
士兵們追上去,喊話,解釋,折騰了半天,那些人纔敢出來。
帶隊的連長讓人把旗插在村子中央,然後用磕磕巴巴的馬來語說:
“從今天起,這個島歸南華管。你們該打魚打魚,該曬網曬網,跟以前一樣。”
一個膽子大點的漁民問:“那…稅交給誰?”
連長想了想:“暫時不用交。等以後有人來收再說。”
漁民們互相看了看,都震驚了:“不用交稅?那敢情好。”
十一月五日,西貢號迴到西貢軍港。
李天利站在艦橋上,看著碼頭上歡迎的人群,心裏頭有些恍惚。
這趟出去兩個月,占了納土納,占了坤甸,在雅加達外海停了兩個月,逼著蘇加諾簽了條約,迴來的時候,手裏還多了幾百個島。
那些島,有的有名字,有的沒名字,有的住著人,有的隻有鳥。
但現在,它們都插上了南華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