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西都。
“李老,政哥快要來了!”
薛昊估算著時間差不多,對二樓書房的李斯喊道。
“知道了,時間過得真快。”李斯嘟嚷著從樓上下來。
他和薛昊坐在一起,默默等待著。
沒多久,熟悉的迷霧出現。
嬴政帶著夏無且推開了大門。
李斯忙站了起來,躬身道:“罪臣參見陛下。”
“你是李斯?”
嬴政愣了:眼前的老人穿著淺灰短袖文化衫,深藍色牛仔褲裹著腿,腳上是雙潔白的運動鞋,鼻樑上還架著副深棕色的細框眼鏡。
和他記憶裡那個束著髮髻、身著丞相朝服的李斯判若兩人。
“陛下,此乃現代尋常衣物,輕便舒適,也免得引人注目。”
李斯笑著扶了扶眼鏡,“多虧小薛為臣置辦,連這‘老花鏡’也是他送的,看字清晰多了。”
嗯?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副眼鏡上。
還沒等他細問,薛昊就從揹包裡掏出個黑色絲絨盒,快步遞到他麵前:“政哥,這是給你的。你這個年紀,又長期處理奏摺,想必眼睛也不舒服吧!”
嬴政開啟眼鏡盒,一副明顯比李斯所戴的更精緻華麗的黑框眼鏡映入眼簾。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滿意。
他依著薛昊的示範,將眼鏡往鼻樑上一搭,再抬眼時,原本略有些模糊的茶幾木紋瞬間清晰,不由得低撥出一聲:“竟如此神奇!”
“政哥你滿意就好!”薛昊笑道。
見嬴政心情正好,李斯順勢開口道,“臣有一事稟報——此前小薛與臣提及,大秦閩中郡侯官縣有條溪流,溪中藏著一種‘田黃’石。”
聞所未聞,嬴政抬眸:“田黃?此為何物?有什麼用途。”
“石頭而已,除了刻印章以外,沒啥用。”薛昊接話道。
“不過,在我們這兒,它堪稱‘石中之王’,極品田黃一克,也就是一秦斤的二百五十分之一,就能值數萬甚至十幾萬。可在大秦,不過是溪水中尋常的石頭。”
還有這種事,嬴政心中微動。
“你們繼續說。”
李斯道:“小薛說,田黃無需深掘,隻需派人在溪中撿拾,便能採得。”
薛昊在旁補充:“政哥,這田黃在現代好變現,還不引人注目——比直接運黃金方便多了,而且大秦采起來幾乎不費力氣,隻要派些人守著溪流,定期收集就行。”
嬴政指尖敲擊著茶幾,心裏飛快盤算:不費民力便能得“天價之物”,既能幫薛昊解決現代的資金問題,又不佔用大秦的糧秣軍備,簡直是無本之利。
他看向李斯,“閩中郡郡守是誰?”
“陛下,是任韶,他是任囂從弟,朝廷讓他主政閩中郡,也有策應南征軍的意思。”
不知不覺中,兩人似乎又恢復了日常相處模式。
“是他啊!好,朕這就命他採集田黃進貢。薛先生,田黃石有何特徵?”
薛昊早就做足了功課,他拿出手機。對照著整理好的資料,念道:“第一看顏色,大多是熟栗色、枇杷黃,就像熟透的栗子或枇杷那樣的黃。
“第二摸質地,得細膩溫潤,像剛凝固的動物油脂,不糙手,也不發脆;
“第三看紋路,切開後裏麵會有細細的‘蘿蔔絲紋’,就像把蘿蔔豎著切開的紋理,還有的會有淡褐色的‘石皮’裹在外頭,甚至帶點紅筋,像血絲似的,這些都是真田黃的記號。”
嬴政點點頭,道:“熟栗色、手感溫潤,蘿蔔絲紋……朕知道了。”
李斯在旁補充:“陛下,臣可在旨意裡把這些特徵寫得再細些,甚至畫個簡易圖樣附在後麵——就像當年繪製馳道路圖那樣,任韶是武將出身,看圖樣比看文字更明白。”
嬴政點點頭,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就按你們說的辦,回去後朕就下旨。”
薛昊心想,還得是政哥,雷厲風行,幾句話的功夫就定下來了。
這時,他腦中突然閃現一個念頭。
任囂從弟?南征軍?
“等等,任囂是誰?”
“南征軍統帥,現任南海郡尉。小薛,怎麼了?”
李斯眉頭皺了起來。
“不好!他們不可靠,南征軍會反。”
“什麼?”
這個訊息太炸裂。
連進門以後就一直打醬油的夏無且也忍不住了。
“薛師,怎麼可能?任囂他三朝老臣,戰功卓著,對大秦忠心耿耿,他怎麼會反?”
嬴政與李斯倒還沉得住氣,隻是靜靜的看著薛昊。
“老夏,我知道任囂是三朝老臣,平嶺南立了大功,但這和他會不會反,沒有因果關係。”
薛昊嘴裏說著“老夏”,視線一直集中在嬴政和李斯臉上。
“你想一想,嶺南是什麼處境?隔著萬水千山,朝廷根本管不到那裏。任囂手裏握著幾十萬南征軍,又剛平定了嶺南,當地部族都服他——有兵、有地、有民心,換誰都會動心。”
“這......”夏無且瞠目結舌,不知道怎麼反駁。
薛昊又道:“在原本的歷史上,中原一亂,任囂在嶺南接到的訊息——他那時已經病重,他把兵權交給趙佗,讓他‘絕道聚兵自守’。然後斬殺大秦官吏,不久後就把嶺南分裂出去,建立了南越國。他們行動那麼果斷,肯定早就有異心了。”
薛昊很不喜歡任囂、趙佗這兩個人。
倒不是因為他們當時做的事情,而是對後世造成的影響。
如果沒有南越國的分裂,現在南邊那個小國很可能就會一直屬於華夏。
一邊說,他依然注意著嬴政,畢竟這位纔是能做主的。
薛昊奇怪地發現,嬴政,還有李斯的表情很古怪。
憤怒是肯定有的,但又夾雜著悔恨,還有......
怎麼說呢?好像是釋然。
對,就是釋然,似乎他們覺得理所當然一般。
“政哥,李老,我有個疑問。不知能不能解答。”
他想起了這幾天惡補秦末歷史以來的一個疑問。
“問吧!”嬴政道。
“為什麼我總感覺,政哥你對南征軍不大在意,對任囂竟然沒有製約。”
聞言,李斯看了嬴政一眼。
沉默了一會,嬴政點點頭。
“因為,他們本就是棄子。”
李斯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