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我這個年紀!李老,我這年紀怎麼了?我才26歲,離結婚還早。再說,我連女朋友都沒有,結哪門子婚。”
薛昊不滿道。
二十六!二十六歲我都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娃了。
李斯詫異道:“這個年紀,若在大秦,早已給你指派妻子了,怎麼你一點都不急。”
“李老,”薛昊拿起筷子,夾起一根竹蓀放到李斯碗裏。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龍國不是大秦,大秦久經戰亂,人口不足,外加平均壽命比大秦高出一倍,所以提倡晚婚晚育,三十以後才結婚的比比皆是。而且生育太早對女子身體不好。當然,我不是說大秦也該如此,畢竟國情完全不同。”
李斯提起這個話題原本是另有用意,這時卻也被吸引住了。
“什麼?十幾萬萬!怎麼可能!秦國隻有七百萬人口,統一後也不過兩千多萬,龍國怎麼可能有這麼多?拿什麼養活他們?”
李斯完全想像不出來。
“高產作物,外加農藥和化肥。”薛昊說道。
李斯心中一動。
化肥、農藥,他理解不了。但是高產作物,他還是明白的。
“小薛,你說的高產作物,是什麼?產量能有多高?”
他趕忙問道。
產量多高?薛昊犯了難。
李斯想問的,肯定是在大秦能有多高的產量。
他怎麼知道在沒有化肥農藥的情況下,土豆、紅薯的畝產能達到多少?
薛昊是學醫的,務求精準,不喜歡亂誇海口。
他想了又想,說道:“我說的高產作物是土豆和紅薯。在現代的產量最高能畝產五千到八千斤,換算成大秦的重量就是一萬到一萬六千斤。”
“一萬六千斤?!”李斯坐不住了。
他一下子蹦了起來。
“小薛,你……你莫不是在誆我?”
李斯的聲音發顫,他活了近七十年,輔佐始皇帝掃平六國,見過最富庶的糧倉,也親歷過糧荒時易子而食的慘狀,從未聽過如此匪夷所思的產量。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單位,又追問道:“你說的‘畝’,可是大秦的二百四十步之畝?”
“大差不差吧。”薛昊道。
“不過,你別興奮得太早,我剛說的是現代產量,靠的是化肥養地、農藥防蟲害,還得選最適配的品種。要是在大秦種,沒有這些助力,產量得打個大折扣。”
“多大的折扣?”李斯追問。
“我不知道。”薛昊坦言道。
見李斯眼中的火花逐漸黯淡,他加了一句,但可以推測。
薛昊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我記得龍國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巔峰時期的人口超過四萬萬。那個時候可沒有化肥和農藥。
“雖說當時國土的麵積是大秦的三倍,但疆、藏、蒙這些地方,本就沒有多少耕地。實際上可以開墾的農田,比大秦也不會超出太多。就算打折再打折,估計大秦至少能養活一萬萬人。”
一萬萬人!李斯呼吸急促起來。
足夠了!這已經超過他當初最美好的幻想。
“小薛,這些神物……能帶到大秦去嗎?若是能種活,便是大秦之福,天下之福啊!”
“應該能吧?”薛昊道。
李斯深深吸了口氣。
“小薛,此事我必須告知陛下,他一定會向你討要。”
他說道。
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薛昊當然不驚訝。
“就算李老不說,我也會告訴政哥的。”
薛昊道。
......
大秦位麵,沙丘行宮。
景銳等人騎車而去,身影消失不見,嬴政收回了目光。
“來人,派兩支馬隊,一路去上郡,一路去鹹陽,收留黑冰衛掉隊的傷員,損壞的坐騎,特別是坐騎,絕不能留下。”
嬴政下令。
“諾!”
回到寢宮後,他叫來了夏無且。
“夏卿,之前薛昊所說的提純食鹽的法子,你還記得吧?”
“陛下,臣記得。”
“找些人試一試,行宮裏的鹽先處理一下。”
“臣遵旨!”夏無且躬身應下。
“臣這就去安排,挑選精細宮人,按薛先生說的步驟試做,定不辱命。”
正要退下,嬴政又道:“對了,之前試藥的那個僕從,薄施懲戒後就放了吧。”
反正現在已經無法保密。
他總算是想起那個可憐蟲了。
“陛下仁慈,臣這就去辦。”
夏無且先去處理奴僕,既然陛下隻說了“薄懲”,他就想儘可能寬容,誰叫他是醫者呢。
來到關押奴僕的地方,麵對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年輕人。夏無且溫聲道:“你試藥有功,奉陛下令,從輕發落。笞十,罰錢一百,然後繼續當差。”
這個懲罰已經不能再輕了,笞刑最少就得打十下。你弄髒了食物,總不能不賠償吧。
“謝陛下隆恩!謝夏大人慈悲!”青年奴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呀!誰能想得到,弄髒了陛下禦膳後,自己竟然能夠活命。
什麼試藥有功?不就是被針紮了一下麼,不痛不癢的。
確定沒有聽錯後,他連連磕頭,感激涕零。
處理完這件小事後,夏無且往尚食署而去。
大約一個時辰後,夏無且興沖沖地捧著一個陶罐走進了寢宮。
“陛下,成功了!按照薛先生的步驟,非常順利,這是加熱後製出的精鹽。臣已經嘗過,沒有苦澀味。”
得到許可後,他把陶罐交給嬴政。
嬴政指尖撚起一撮精鹽,當然比不過在薛昊那兒見過的鹽。
但是,這雪白的顏色,已經超過大秦的所謂“雪鹽”了。
他湊近鼻尖輕嗅,隻餘淡淡的鹹香,沒有任何異味。
“薛昊的法子果然有效!”
嬴政將掌心殘留的鹽末輕撣在案上的陶碟裡,目光掃過碟中細鹽,又看向夏無且,“讓尚食署用這鹽做份湯羹來,朕要親自嘗嘗。”
“喏!”夏無且大聲應道。
他眼中也滿是興奮。
“往日關中黔首吃粗鹽,常有生口瘡、腹瀉的,若是這精鹽能推廣開,怕是能少了大半病痛。”
嬴政聞言,默了一默。他不是不識民間疾苦的君王。
曾見百姓吃著帶沙的粗鹽,沒多久便唇裂流膿;又想起北境將士守邊,軍糧配的鹽塊硬如石塊,敲碎了裏麵還裹著泥土。若這提純之法真能普及,於民生、於軍伍,都是天大的益處。
不多時,內侍端著一碗粟米羹進來,瓷碗裏飄著幾片嫩菜,湯汁清亮。
嬴政舀了一勺入口,鹹淡恰好裹著粟米的醇香,沒有半分粗鹽的苦澀,連平日裏略顯寡淡的羹湯都鮮活了幾分。
“好!好!好!”他連贊三聲。
“傳朕旨意,即刻在關中設三座鹽坊,全按薛昊的法子提純,這法子務必要保密!至少要保密三年。”
永久保密是不可能的,畢竟太簡單了。但有了三年的時間,大秦一定會煥然一新。薛昊啊,薛昊,你還能帶來什麼驚喜呢?
嬴政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