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卷落葉,寒鴉過城郭,吳縣的深秋處處透著蕭殺。
晨時二刻(早上7點半),天邊堪堪泛出一抹魚肚白,郡守府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洞開。
兩百名黑冰衛盡數騎乘駿馬,馬鞍旁懸掛著刀劍,手中或執長矛或握弩機,目光冷峻如鐵。
他們在隊伍外側逡巡遊走,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霜花。
三百郡兵手持短兵,三三兩兩簇擁著囚車。
因為大多數人都不願意長途跋涉,他們的士氣有些低落,卻在黑冰衛的目光掃視下,強行挺直腰背。
五百人的隊伍,押運著一百多輛囚車,緩緩行至吳縣北門。
城門守卒早已接到命令,遠遠便半跪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隊伍的最前方,一輛囚車格外紮眼。昔日威風八麵的會稽郡守殷通,此刻正鎖鏈加身,癱軟在囚車的木板上。
他鬚髮淩亂如枯草,麵色蠟黃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深陷,雙眼空洞地望著腳下的青石板,彷彿魂魄早已離體。
昔日的威嚴已蕩然無存。
殷氏族人,依據地位的尊卑,被分批押在後麵。老幼婦孺哭聲震天,孩童的啼喊與婦人的嗚咽交織,被郡兵們的冷喝聲強行壓下,更添幾分淒慘。
項梁的囚車位於隊伍中間靠前,他並未被鎖鏈束縛,隻是端坐其中。素衣沾塵卻身姿挺拔,麵色平靜得彷彿是去郊遊踏青。
項梁的目光掠過看熱鬧的人群,最終落在遠方的天際,看不出喜怒。
沒有發現熟悉的人,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羽兒,你們千萬不要冒險來解救我啊!
項梁心想。
代理郡守周苟與郡尉趙衍早已等候多時了。
周苟身著郡守官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趙衍則一身戎裝,神色拘謹。
見到景銳,兩人連忙上前行禮。
“大人即將遠行,下官已備妥乾糧飲水,望您路途順遂。”
周苟語氣恭敬,目光卻忍不住瞟向殷通的囚車,眼中的神情很複雜——有兔死狐悲的唏噓,更有取而代之的狂喜。
趙衍亦拱手道:“統領放心,下官派出的郡兵都是精銳,必定不會拖累大人。”
他的視線在殷通身上一掃而過,生怕被對方牽連。
景銳在馬上微微欠身,語氣平淡:“有勞二位了。”
他探身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遞向周苟,“這是與殷通勾結的郡縣官員名單,我急於向陛下復命,來不及逐一清算,便交由你處置。”
周苟接過竹簡,攥在手中如獲至寶。
他咬牙切齒道:“下官必不負統領所託,逐一覈查,嚴懲這些叛逆!”
“另有一事。”
景銳想起了那個給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他補充道,“吳縣陽溪亭亭長李醪,為人機敏,行事穩重。你可好生甄別,若其對大秦忠心耿耿,可酌情提拔。”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若他問起緣由,你不必提及我的名字。”
周苟心中一動,連忙道:“下官謹記在心,若李醪問起,下官隻說是有貴人提攜。”
景銳不再多言,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朗聲道:“出發!”
他胯下駿馬昂首嘶鳴,率先邁步。
黑冰衛們緊隨其後,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發出整齊的“噠噠”聲,震得地麵微微顫動。
隊伍啟動,囚車車輪碾過路麵的沉悶聲響,與族人的哭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逐漸遠去。
離城五六裡後,隊伍行至一片荒僻林地邊緣,霜風卷著枯葉打在囚車擋板上,發出沙沙異響。
景銳已悄然挪至隊伍中間,與項梁的囚車隔著三輛殷氏族人的囚車。
距離不遠不近,既能將囚車動靜盡收眼底,又不至於顯得刻意。
八名手槍隊員心領神會,看似鬆散分佈,實則也聚集在項梁周圍,隱隱成合圍之勢,
景銳對身旁親衛低語兩句,不多時,一身粗布短衫、滿臉風霜的屈伯趕來,躬身行禮:“統領,您有何吩咐?”
景銳的聲音壓得很低,“屈伯,你久居吳縣,熟稔周遭地形,說說看,一路上,可有什麼地方最易設伏突擊?”
屈伯聞言,眉頭微蹙,低頭沉思片刻,抬手遙指前方:“回統領,前麵幾十裡多是開闊地,唯有三處需多加留意。”
“其一,是前方八裡處的亂石坡,坡上碎石嶙峋,兩側有溝壑可藏人;
“其二,是十五裡外的蘆葦盪,那片水域狹長,蘆葦密不透風,若敵人展開突擊,防不勝防;
“還有就是二十裡外的吳津橋了,橋身狹窄,僅容三馬並行,兩側皆是湍急河水,橋邊蘆葦叢生,既能藏兵,又能借水路撤離。”
景銳指尖摩挲著馬韁,眼底無波,又問:“這三處,你覺得項氏最可能選哪一處?”
“這......”
屈伯想了又想,麵露難色:“統領,亂石坡利於速戰速決,蘆葦盪便於隱蔽突襲,吳津橋則能攻能退,皆是絕佳設伏點。
“統領恕罪,屬下無法確定他們會擇哪一處動手。”
他這樣的老牌特務,若沒有絕對的把握,是不會妄下斷言的。
沒有得到確切的回答,景銳也不失望,讓屈伯下去了。
屈伯走後,他身旁王黑子忍不住問道:“統領,項氏餘孽真的會來截殺?前方情況不明,咱們很難戒備!屬下有個建議......”
“說!”
王黑子咬牙道:項羽一旦現身,屬下請命,立斬項梁!如此,必定能激怒他。”
景銳忍不住笑了。
他拍了拍王黑子的肩膀。
“項梁必殺,但不能這麼早,更不能由你殺,而是我。
“以項羽之威,若真被激怒,你豈能當他的暴怒一擊。你這條命,還是留著吧!以後也好繼續尋你喝酒。”
聞言,王黑子滿臉橫肉的臉上,露出了感動的神情。
“統領!我一定......”
“好了,不要惺惺作態!”景銳打斷了他的表忠心。
他平靜道:“無論項羽何時截殺,咱們以不變應萬變,沒有失敗的可能。”
感受著肩膀上的全自動步槍。
景銳心道:隻要你們敢來,不僅僅是項羽,我要把項氏餘孽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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