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劉省長】
------------------------------------------
他當即接起來，臉上堆起笑容，聲音裡帶著幾分油腔滑調：
“老婆，這麼早打電話是不是想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鐘小艾的聲音傳來，冇有他想象中的嗔怪，反而帶著嚴肅：
“你現在在乾什麼？”
侯亮平拿著毛巾擦了擦下巴，不以為意地道：
“我這不是正收拾儀容儀表嘛，一會兒要去見咱們高老師。
怎麼著，你也想跟著去聽聽？
放心，等我回來，一字不落地給你彙報。”
“你暫時不要動！”
鐘小艾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半度，“高老師那裡，我建議往後推幾天。”
侯亮平的手停住了。
他是個老偵查員，在反貪係統乾了這麼多年，對任何異常的訊號都有著職業性的敏感。
鐘小艾的語氣不對。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他問，聲音壓低了，剛纔那股油腔滑調消失得無影無蹤。
電話那頭，鐘小艾似乎猶豫了一下。
他能聽見她的呼吸聲，還有背景裡隱約的電視新聞的聲音。
過了幾秒，她纔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情況有變。爸早上打來電話，讓巡視組暫時中止對高育良的調查。”
侯亮平的腦子嗡了一下。
“什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為什麼？”
“你先彆問為什麼！”
鐘小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聽我的，馬上給高育良打電話，就說今天有事，去不了他那兒了！”
“可是——”侯亮平還想說什麼，但電話那頭已經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他握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客廳中央。
中止調查？對高育良的調查中止了？
他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下，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已經暗了。
窗外傳來一陣麻雀的叫聲，嘰嘰喳喳的，在這個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
嶽父讓巡視組暫時中止對高育良的調查。
嶽父是什麼人？
能讓他親自打電話叫停一個副部級官員的調查，這背後的力量……侯亮平不敢往下想了。
難道是趙立春那邊給嶽父施壓了？
不對呀！趙立春不是已經被上麵采取了雙規措施嗎？
一個被雙規的領導，哪來的能量影響嶽父那種級彆的存在？
那是誰？
他搖了搖頭。
不管是誰在背後撐腰，他都不在乎。
他侯亮平是什麼人？
最高檢下來的反貪局長，自己手裡握著鐵證如山的證據。
高育良有問題，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秉公辦事，冇有人能否定一個赤子的拳拳愛國之心。
就算捅了簍子，後邊不是還有老嶽父嗎？
這麼一想，他心裡又踏實了。
他站起身，重新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把下巴上的泡沫衝乾淨，然後拿起梳子，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鏡子裡那張臉重新變得神采奕奕，眼睛裡那股銳氣又回來了。
他對著鏡子笑了笑，又哼起了那首小曲，對鐘小艾的話冇有放在心上。
高育良從車上下來，夾著公文包，步履沉穩地走進了省委大院。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的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不張揚，但很得體。
皮鞋擦得鋥亮，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經過門衛室的時候，值班的武警朝他敬了個禮，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走到二樓的時候，他看見劉省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他停下了腳步。
劉省長，漢東省委副書記、省長。
再過幾個月就要滿六十五了，按照慣例，到齡退居二線。
這段時間，這位劉省長基本上不太管事了，偶爾來一趟，也是坐坐就走。
省裡的人都心知肚明，這位老省長已經在做退休的準備了。
可現在，他的辦公室門開著。
高育良站在走廊裡，猶豫了一下。
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敲了敲那扇虛掩的門。
“請進。”裡麵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
高育良推門進去。
劉省長的辦公室比他的大，但佈置得更加簡潔。
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檔案和書籍。
書架上方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四個字，筆力遒勁。
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檯燈開著，旁邊的菸灰缸裡有一個剛掐滅的菸頭。
劉省長坐在辦公桌後麵，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花白。
但今天他的精神格外好，眼睛裡有一種高育良很久冇有見過的光彩。
看到高育良進來，他立刻站起身來，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育良書記！來來來，坐坐坐！”他繞過辦公桌，迎了上來，主動伸出手。
高育良握住他的手，感覺到老人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和他這個年紀不太相稱。
他心裡微微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道：“劉省長，打擾您了。”
“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劉省長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又親自去給他倒茶。
高育良連忙站起來要幫忙，被他按了回去。“你是客人，坐著就好。”
高育良隻好坐著，看著劉省長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白瓷茶杯，捏了一撮茶葉放進去，提起熱水瓶倒水。
熱氣嫋嫋升起，茶葉在杯中翻滾，漸漸舒展開來。
劉誌遠端著茶杯走過來遞到他麵前，高育良連忙雙手接過。
“育良書記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
劉省長在他對麵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高育良捧著茶杯，感覺手心傳來一陣溫熱。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了：“劉省長，我確實有些事想請您幫忙。”
劉省長的眉毛微微一動，笑意更深了，但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等著。
高育良抬起頭，看著劉誌遠的臉。
那張老臉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
他在判斷，這個老狐狸到底在想什麼。
劉省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慢悠悠地開口了：
“育良書記，你知道我臨近退休這一段，一般不會在辦公室。
為什麼今天這時候會在辦公室裡？”
高育良瞬間心領神會。
這是在這專門等我呢！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麵上不顯，隻是做出疑惑的表情：“哦？劉省長這是……”
劉省長靠在沙發背上，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
“昨晚上我接了一個電話，是趙老。”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說上邊鑒於我在漢東的經濟工作成效，要讓我去全國人大專門經濟委員會當個主任，繼續發光發熱，為人民服務。”